第九章 对策

    夜沉了又沉，风穿树梢，风声一紧，周遭都安静得可怕。
    千山雪屈膝靠在墙角坐着，她把头埋在膝上，很困，但又睡不踏实，她曾经和伙伴们到传中的鬼屋练胆，但当时有这么一群死党陪着，哪里谈得上害怕，不过是夜闯鬼屋欢聚一堂，那美好的时光一去不复返了。
    心念至，她想到了唱歌壮胆，于是她唱了首快乐的歌，边唱还边打拍子，一首不尽兴，又来一首，忽然窗外人影一闪，她警觉的道，“谁？”
    窗外的影子一顿，抵唇干咳了几声道，“你不知道夜半歌声招鬼来的道理？”
    蓦地，千山雪蹦起来，与先前的声音略有不同，这个声音低沉沙哑，她心里冷哼一声，这分明是故意掩盖嗓音的做法。
    窗外的人好死不死又来了一句，“听闻头七的逝者听到歌声，会还魂。”
    千山雪气恼道，“少吓唬我了，骗三岁孩童的话，对我不灵。”
    完，千山雪略微畏惧的斜睨了一眼躺着的人，依旧平静，她才舒缓略微紧张的心情。
    这人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忽然另一个窗户被风刮开，破旧的窗子来回晃动，发出“吱吱”的声响，蓦地一只猫从窗户蹿出，它似乎是嗅到一股腥味，“嗖”的一瞬它跃到那张床，千山雪心里一紧，随着一声猫叫，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还不及她的反应，尸身霍地坐起。
    “啊，诈尸。”千山雪尖叫一声，就在此时，尸身又躺了下去，再无动弹。
    窗外的人笑个不停，直捶墙，接着又道，“有趣太有趣了。”
    忽然“啪”的一声，窗户被千山雪踹烂，她怒道，“你敢过来我就掐死你。”
    怎奈窗子太，只够她伸出手胡乱抓，那人徒然顿住笑声，但仍憋着笑。
    他故意伸过手，待她即将要抓住，他又迅速收回，似是在逗她玩，几个回合之后，千山雪忽然历声道，“练……”
    此时空气在这一声凝滞，周遭安静了下来，那人没再靠近，千山雪心里一乐，乌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
    紧接着试探道。
    “练练？”
    “练儿？”
    “练练？”
    “阿练？”
    这一边，千山雪嗤嗤乐得不行，窗外那一厢，就恼得不行，沉默了半晌之后，千山雪又试探道，“我知道是你……谢谢，你是怕我害怕对不对？我今后唤你阿练好不好？”
    窗外，依旧平静无声，这声音一定是阿练，千山雪心。
    良久，千山雪她听到了他挪动脚步的声音，她没有出言挽留，直到她听到声响渐行渐远。
    她轻叹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感激与动容，叹息轻得恍如云烟。
    不知过了多久，天蒙蒙亮时，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身影逆光而立，她细看了下，是戈莲。
    兰芷院内。
    水珠帘逶迤倾斜，谢玉琊在专注的抚琴，周遭空气凝滞，她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指尖起间琴声婉转流畅，或虚或实。
    一首古曲完毕，谢玉琊倏地睁开双眼，戈莲急忙凑上前轻声道，“娘娘，人已带来，在外面站着。”
    “就让他继续站着。”谢玉琊冷冷道。
    透过着织绣屏风，她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在外站着，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的靠在矮榻，保持着矜持沉静的容色，略含一分厌恶与嫌弃。
    几个时辰过去了，千山雪依旧站着，而里屋的谢玉琊憩了一会，再次醒转过来，才发现她居然忘了这茬，邪恶的念头又重新燃起。
    她在戈莲耳边低声嘀咕，戈莲眉梢一挑，一抹坏笑浮上唇边。
    戈莲行至千山雪跟前阴恻恻的道，“娘娘问你那镯子的下可问出来了？”
    半晌，千山雪紧闭双眼不答。
    戈莲又道，“我问你话呢？”
    千山雪身子稍稍一倾，凑近她笑道，“奴才耳背，方才莲姑娘什么？”
    戈莲气恼的扬手就扇，下一瞬千山雪倏地睁开双眼，忽然开口道，“他了。”
    此言一出，戈莲的手停在虚空再无动作，她神色愕然一怔，盯着千山雪颤声道，“怎么可能？他了什么？”
    “他……”话到一半，千山雪故意停下，意味深长的看向她。
    沉默片刻之后，千山雪伸手指向她，淡然道，“他……莲姑娘知道。”
    “胡，一个死人能出什么。”戈莲大声喝道。
    千山雪闻言轻笑一声，戈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顿时恼羞成怒。
    看着千山雪无波无澜的样子，戈莲眉心隐隐有暗火跳簇，她三两步走到千山雪的身后，猛地趁其不备，踢了她腘窝一脚，千山雪条件反射地跪了下去。
    千山雪直直的看着她，一言不发，忽然嘴角扯了一笑，看得戈莲心里好不自在，她无论走到哪个方向，千山雪的目光如一道寒光依然追随她。
    “贱奴才，你盯着我看做什么再看就把你的眼剜了。”
    “奴才看的是……”千山雪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接着不咸不淡的道，“奴才看的是……莲姑娘……身后的奴才。”
    千山雪完在视线与戈莲对上时，露出了一分不动声色的笑容，只一瞬，又恢复平静，她始终相信那一句箴言：当人沉静下来，智慧升起。
    戈莲神色一顿，回转过身看了看身后，猛地反应过来，顿时气噎，她三两步就行至跟前，甩手就扇。
    千山雪在现代是台拳道高手，身体条件自然是反应敏捷，戈莲扑了空，她更是气恼了，又是甩手几扇，而千山雪只是微微一避，戈莲就又扑了空，险些脸着地，她心有不甘，又狠狠的扑来，只听耳边有几道劲风拂过，她似乎是被一股力道震了下，最后两下，千山雪没有躲闪，实实在在的挨了两巴掌。
    她心想着，要放在过去戈莲早就不知被她踢飞到哪了，如今她屈居为奴，只得忍。
    但是，千山雪又为刚才的那道莫名其妙的力道疑惑，这不是她能施展出来的功力，难道是……
    正想着心事，身侧一道微风从脸颊掠过，她的脸被什么衣料摩挲了一下，她侧头一瞥，一个身影已绕过跟前。
    “怎么这么热闹？”
    萧轩羽轻飘飘的道。
    她闻言急忙伏地恭敬道，“奴才叩见宣王。”
    萧轩羽只当没听见，亦不理会，还没行到门口，谢玉琊已面露微笑迎上前，她矮身行礼莞尔道，“三郎今怎么回来了？”
    萧轩羽微微一怔，笑着看向她道，“怎么？玉儿不想本王？”
    “三郎你误会玉儿了，我怎会不想？只是三郎不常回府，我以为三郎不喜欢玉儿了。”谢玉琊急忙掩饰道。
    萧轩羽原本淡漠的的表情，听她这么一，稍稍缓和了些，他直径迈入内室，掀袍坐下，拍拍身侧的空位示意她过来。
    谢玉琊轻盈地行至跟前，萧轩羽拉过她的手仔细瞧了瞧她，把一物递给她，莞尔道，“这是父皇的赏赐，我看着比较适合你。”
    谢玉琊急忙打开一看，是一块玉佩，上雕刻着如意花，很是精致。
    她微微矮身行礼道，“多谢三郎，臣妾喜欢，这玉佩陛下只赏了一个，怎么不是一对？”
    “是有一对……”
    萧轩羽品了口茶，把茶杯往案几上一搁，转着茶杯漫不经心的又道，“我看四弟喜欢，就给了他一个。”
    谢玉琊原本的笑意霎时一怔，但又在下一瞬敛色，她略带责怪的撒娇道，“三郎怎么能这么做呢？那可是一对呀，三郎岂不是自己棒打鸳鸯？”
    “怎么？不妥？”
    萧轩羽意味深长的地凝视着她，眼底有深海幽深般的冷光。
    话一出口，谢玉琊自知很是不妥，她又掩藏了心虚之色，笑容重新在唇边漫开。
    “三郎误会玉儿了，以前三郎一出门就好些日子都不回府，臣妾的思念你又不知，如今又只赏了一个，这不是让玉儿注定要孤孤单单的吗？”
    她怕他多疑，只得另起话茬，心里是暗暗的自嘲，虽自己是嫡王妃，两人一直相敬如宾，从未红过脸，却也只能如此，她这正牌嫡妃的待遇却不及他外面的烟花野草，仿佛外面的才是王府，这不过是他偶尔顿足的别院。
    “是吗？玉儿辛苦了，母后今就老玉儿的苦处，我有愧，你嫁了个最不能一心的人势必要苦些，本王今后是不会亏待你的。”
    萧轩羽的面上依然有着淡淡的笑意，但语气的那分疏离和漠然却像针一样直刺她的心，隐隐作痛。
    是不会亏待，也就是他对她无愧疚。
    怔怔的想着，忧色越来越重，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