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妄念

    “这个奴才又是怎么了？”
    萧轩羽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外面的千山雪，唇边浮起一丝淡得让人难以察觉的冷清笑意。
    “这阉人居然是四皇子的细作，也不知他到府里有什么阴谋，昨日他还使唤了一只猫伤了臣妾，今就教训了下。”
    谢玉琊言毕，容色淡然，可眼底闪过一丝的厌恶却瞒不过萧轩羽，他仰首细听了片刻，淡淡的道，“玉儿教训的对。”
    “不过……玉儿是怎么得知他是四弟的细作？”
    他的目光七分凌厉一分流转，令谢玉琊心虚的不敢平视，双眸转动着，好半会才勉强开口道，“不是……臣妾有心打听，这……府里不都传开了吗？”
    “哦？看来府里的奴才都很闲嘛，竟守不住一张嘴，依本王看，他们也快成细作了……这府里的奴才是该管教了，玉儿你呢？”
    萧轩羽笑着看向她，虽是平和的笑意，但笑意未达眼底，无穷的深渊仿佛要把她看穿。
    “是……”谢玉琊被他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只能唯唯。
    萧轩羽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又接着道，“玉儿这府里都不是本王的人，在我眼里都是……细作。”
    最后两字他上扬了声调。
    谢玉琊闻言，神色一怔，那一抹不易察觉的慌张，瞬间又被她不着痕迹的掩盖，手中的绢帕已被她反复的绞了几圈。
    他得没错，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皇后派遣的人，就连她也是。
    皇后的亲子只有四皇子萧慕飞，按理萧慕飞当上太子是指日可待，可陛下却迟迟不下旨，这太子之位人人虎视眈眈，而皇帝似乎很看中这三皇子萧轩羽，萧轩羽气宇轩昂，骑射武艺样样精通，就是爱好却是大为不齿，在他满十四岁之后，皇上就赐了许多美人，可他总是推辞。
    只讨要了宫里的一个寺人做陪读，最后竟陪到了床上，新鲜了一阵，过了些日子又跟皇上讨要内侍，皇上大怒就赐婚想断了他的歪念，把他的宠侍斩杀，萧轩羽就一病不起，经历了七天七夜的不吃不喝，皇上最终拗不过，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他胡闹，但也提出要求，可养男宠但必须成婚，延绵子嗣。
    他这癖好皇后看在眼里喜在眉梢，这萧轩羽要生不出子嗣他儿就少了对手，但皇后生性多疑，对他诸多防范，就从自家门阀挑了谢玉琊联姻，寻了个理安插了诸多细作在宣王府，好掌控局面。
    想到这，她又有些气恼，当初皇后要联姻口口声声要把她许给萧慕飞，她早已与他私定终身，心里是抗拒的，但也很无奈。
    最让她头疼的是大婚，在得知他好男色时，她就断定他不会宠幸于她，但如果又发现她早已失节，那情况会更糟糕。
    于是她一计上心，暗藏迷魂药。
    大婚之夜，他拿走她遮挡面容的团扇，她只觉得眼前一亮，四面烛光亮堂堂的，照着他的脸，衬得面如冠玉，丰神俊逸，她不由得一呆，失了神。
    之后萧轩羽喝了不少，但也把她灌醉，醒来后，萧轩羽对她极为温柔，处处体贴入微，她承认自己对他一见倾心。
    只是萧轩羽每次到她的寝殿，她总是感觉不大一会就昏昏欲睡，醒来自己又衣衫不整，她最终认定萧轩羽是有奇怪的癖好，相处了半年她却从来摸不透他。
    这半年里，萧轩羽越来越明目张胆，白天与她夫妻和睦，夜里却去别院寻欢，她原本就对他有几分动心，这一来又添了几分恨。
    至于与萧慕飞，不过是报复罢了。
    屋里两人的话，一字不漏的被千山雪收入，她总算明白自家王爷的处境，危机四伏，只能用这几字形容，这冰块脸虽然讨厌，但着实替他不易，都皇帝难当，在她看来皇子更难当，尔虞我诈这是事，能在权野中存活才是王道。
    心神恍惚间，她听到奴婢传话用午膳，不过是眨眼间，就见奴仆们陆陆续续的端上美食，从她身边经过，扑鼻而来的香气挑战着她底线，从昨天到现在她一口粮未沾，真是饿极了。
    她喉咙翻滚，来回吞咽口水，戈莲看到了她那副模样，眼珠一转，故意扔了一块肉到地上，那肉离她一寸远的距离，她直直的看着，要没人的情况她没准就捡来吃了，还管他脏不脏。
    时候姥姥最上口的故事就是就跟她讲卖火柴的女孩，那时她对这个故事很不屑，她觉得这样的故事不会发生在她身上的，可如今她觉得自己就是这故事的主角。
    屋里依旧溢着温暖，她仰望着天空，那不合时宜的飘雪，非常应景。
    只是她不知道屋里有道目光已不经意间的望向她。
    饭才吃到一半，就见内侍过来传话，萧轩羽闻言，对谢玉琊匆匆莞尔了几句便步出了门，不欲多留，谢玉琊起身温柔相送，两人行到千山雪跟前，萧轩羽顿住脚步，瞥了一眼还跪着的她，随即对谢玉琊道，“玉儿，这奴才本王还有话要问，今我就带走了。”
    “可是……”
    她鄙夷的看了一眼，似乎不想放人。
    “怎么？玉儿要替我审问他，也好，反正他是四弟的人，要不……”
    还没等他完，谢玉琊赶紧接过茬道，“臣妾知罪，不该干涉政事。”
    “无妨，我知道你是为我分担。”
    萧轩羽拉过她的手，语气柔了七分，听得千山雪不由得浑身一抖，鸡皮一片。
    萧轩羽完，一转脸又恢复冷漠的眼神，他对随身的内侍历声道，“把他带走。”
    还不及反应，千山雪已被人拽走。
    看着他们渐远的身影，谢玉琊微蹙眉心，一言不发，在门口失神。
    “娘娘？王爷已经走了，外面冷回屋吧。”
    “这外面的冷哪有心冷，走，回屋。”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进屋，戈莲便凑上前道，“今算是便宜了阉人，下次再让我逮着，我让他有去无回。”
    “你以为还会有下次？怕是要飞上枝头了。”
    “就凭他那样？娘娘你也太高看他了，他是生得狐媚样，他可是细作。”
    “你又不是不知王爷的那点喜好，我从前打了哪个奴才，又死了哪个，他从不过问，今是处处拿事压我。”
    今日萧轩羽突然的到来，她本是欢喜的，只是在与她话间，眼神总不经意的瞥向外头，虽然他隐藏的很好，这不易察觉的光芒还是被她发现，她不吃惊他会看上这阉人，只是有些意外。
    皇后会时不时给他送去寺人，但凡是皇后的内侍他就直接宠幸了，只是过不了多久有些就莫名其妙的失踪。
    但凡府里来了什么内侍，她都一一打探，这个新进府的阉人她早已留意许久，他长相俊美，她见都为之一怔，被萧轩羽宠幸是迟早的事，可他却迟迟未有动静，越是匪夷所思的事，越让人生疑。
    “奴才愚笨，怎么看不出来啊，这阉人来府里有半月了，王爷不曾宠幸他，娘娘多虑了，再则是个阉人又不会生……”
    此言一出，戈莲垂下头欲言又止，那抹心虚她及时的隐藏起来。
    “娘娘……”
    她心又心的唤了几声。
    谢玉琊那有心思理会她，此刻她正烦着，她这一生即做不了萧慕飞的王妃，又得不到宣王的爱，生生被困在了这冷宫，她烦躁的捏了捏眉心，忽然之间想到了什么，转脸冲戈莲问道，“我让你查探那晚是谁出了宴厅？你可查到了什么？”
    “那晚，当差的是洒扫院。”
    御膳院的人，药膳房的人只有五人，这些都是皇太后的人，娘娘放心，五个侯爷都没出宴厅。”
    “不过九王爷也不在宴席上，会不会是他？”
    谢玉琊一听，面上漫出是极为不屑笑容，她冷冷的道，“若是他最好不过，一个疯子的话谁会信？再则他失语很久了，不定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哑巴。”
    “娘娘得是，奴婢查探的就是那么多了。”
    到这，戈莲就顿住，没了下文，但眼神闪烁四处张望。
    谢扫了她一眼，而戈莲有意回避她的眼神，只垂下头不敢直视。
    “你有事瞒着本宫？”
    “娘娘……奴婢没有。”
    “还不快。”
    谢玉琊俯看着她，威压迎面而来，她好不易控制住不断发抖的身体，半晌她才战战兢兢地开口道，“那晚，娘娘走后，王爷把那阉人带到了寝室……不过后来王爷就没再宠幸他。”
    “够了，我不想听。”谢玉琊心中一沉，她苦笑一声，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在他眼里她竟不如一个奴才。
    “你个混账东西，怎么现在才？”
    谢玉琊浑身气得发怔，扇了她一巴掌。
    “娘娘奴婢知错了，娘娘你冷静下来，那晚会不会是那阉人？又或者是……王爷？”
    会是他吗？戈莲的话让她瞬间的心凉到极点，她怔怔的呆坐失神，一时竟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