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寂灭

    谢玉琊主仆二人发泄完，转身走了几步，千山雪以为她们这就放过自己了，就欲起身，她朗声道，“奴才恭送王妃娘娘。”
    蓦然，谢玉琊转过身，阴恻恻的笑意潜在眼底，她眼中深不可测，森冷的眸子像幽玄的黑洞，仿佛要将人而噬，她笑道，“本宫了要走吗？”
    “奴才知罪。”
    千山雪打了个寒战，皱着眉，心里憋屈，真是一百个不爽，这个世界，她弱爆了，居然何其微贱。
    下一瞬，千山雪就对上了谢玉琊凶狠的目光，她双眸寒光一闪深深的剜了她一眼，“还不跟着？”
    见千山雪还有些愣神，她眼中闪过一抹极为不满的光芒，清怒道，“还愣着做什么，是要领罚吗？”
    “娘娘，这是要上哪？奴才……还要回洒扫院复命。”
    千山雪碎步似的跟在后头，心又心的问。
    “洒扫院还不是本宫一句话的事？他们自然不会罚你。”
    听着谢玉琊意味深长的语气，她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经过七绕八拐，千山雪随着她们越走越偏僻，最终在一处清幽地顿足，“安慈居”三个大字赫然入眼。
    “安慈居”，千山雪心里默默念叨，心暗道，光看着这三字就让人心神气宁，必然是个清静地。
    谢玉琊意味深长的斜睨了她一眼，忽然笑得温婉而贤淑，却看得千山雪心里直发毛。
    “有个奴婢偷了本宫的镯子，你帮本宫去问出来，本宫自然会既往不咎。”
    千山雪闻言，无奈自嘲，既往不咎？她到底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让她既往不咎？看着她阴恻恻的样子，心里别提有多怒了，但又忍住了，脑子一转，她问道，“娘娘，那个奴婢……如若誓死不呢？”
    只听“叮”的一声，戈莲把一把短的匕首扔在她脚下道，“那就让他永远别。”
    千山雪慢慢的捡起匕首，愕然抬头，看入谢玉琊眼里。
    门“吱呀”一声开了，还不及她的反应，被身后的人猛力一推，整个人向前顷，伏地趴在地上，再一回脸时，门已应声闔上。
    门外的两人咯咯直笑道，“要问不出来就永远别出来。”
    千山雪贴附在门上耳听，待那主仆二人人声渐远，她便使劲拽了拽门拴，门已被锁上，她旋即退后一步就要踢，但腿旋至半空又收了回来。
    即使能踹开这门，她也是走不出那毒妇的局。
    罢了，有些帐，来日方长。
    半晌，她这才缓慢回转过身，环顾四周，眼前是一片昏暗寂静，这房间不算，她轻轻一嗅，一股恶臭顿时让人作呕。
    一缕阳光透过窗纸穿透而过，就着微弱的光束，映入眼帘便是一张简易支架的床，床上躺着一人，不用细想，这大概就是王妃所的人。
    她缓慢的走过去，离躺着的人三步开外便顿足，她略微思忖，便轻声问道，“喂，我是王妃派来问话的，你若是如实交代那镯子的去向，王妃就既往不咎。”
    房间一片寂静，那人依旧躺着。
    千山雪忽然有个不祥之兆，她接着又战战兢兢道，“你不话……我就过去搜了？”
    依然一片安静，是夹杂着诡异的安静。
    千山雪手握着匕首龟速靠近，越靠近她越发现这屋子里的恶臭是来自于这人。
    在看到这人时，千山雪还是无法控制的一声惊叫，死人。
    惊魂未定的半晌之后，她依然能感觉到四周空气的寒凉，心中越发的惊恐，掀开上方的白布，紧接着又是一声刺破耳膜的惊叫，因为这人并不完整，虽然在现代她是医者，确切的只是心里医师，看到这残忍的场面，她还是为之震惊，太残忍了，她心里腾升一丝悲愤。
    就在她神情恍惚的瞬间，老天居然给她开起了玩笑，“啪”的一声，那人的手蓦地掉地，不偏不倚正好滚到她的脚下。
    过度的惊吓，竟她久久凝噎，良久的沉默之后，她心神一稳，长舒一口气，缓了缓，再次站起走了过去，行到死者跟前，她深深的鞠躬，这是在她选择做医者的时候，做的决定，不管逝者生前是恶还是善，这是对生命的尊重。
    她平静的看着这僵直的躯体，看着他那狰狞的脸，眉是紧拧的，眼是睁着，表情仍停留在痛苦之中，典型的死不瞑目，他鼻翼侧的痣赫然入目，她觉得这人好似在哪见过，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她把所有见过的宦官在脑子过一遍，努力的细想，忽然灵光一闪，随即深叹一口气，因果循环，原来是他，此人正是那位搜出卷轴的宦官。
    此时，她所有的惧怕被一丝愤怒一扫而过，他虽做了错事，但也是受命于人，况且生前又是遭受了极大的折磨，心一软，不觉有些哽咽。
    奴才的命，不过如此，卑贱。
    忽然间，她想到了今后的自己，这难道是老天给她的警示？终有一天她也会是这样，到身首异处无人祭拜的境地？这么想着，她心里柔软的那一块，瞬间被击碎，她，终于哭出声来，仿佛要把一生的悲苦，都诉之于哭声。
    “才刚刚开始，这就怕了？”
    千山雪猛地一怔，心添一分畏惧，她大声喝道，“我是无神论者，即没做过坏事，也没害过人，我不怕你。”
    屋内，没有人回答，依旧一片平静。
    “哈哈，笑死我了。”
    窗外一道压抑而嘶哑的声音响起，千山雪愕然停止，她顺着声音伏在窗棂努力探了探，奈何这窗棂缝隙甚窄，她废了很大劲也看不清，她仔细思索着，这声音低沉沙哑，不像正常的话方式，似乎有意掩盖。
    “你是谁？是来看我笑话的？如果是……你赢了……我现在很狼狈。”
    “还计较这些作甚么？想想王妃一会来你怎么给她交差？”
    她仔细的分辨着，但仍旧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千山雪自嘲一笑道，“她无非就是存心整我，她这奴才偷了她的镯子，一个死人我能问什么话？她给了个匕首，摆明了就是让我自尽。”
    外面的声音忽然沉默了，少顷，他又道，“王妃不是个善茬，但也不是没有弱点，越是恶人越怕恶事，她所狠的事，即是她所担忧的。”
    千山雪原本在沉思想对策，听他这么一，她灵光一闪，倏然睁开双眼，旋即沉静一笑。
    她正有话要问他，却听到窗外窸窣作响似是要移动的意思，她急忙道，“别走，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我要能活着出来呢？怎样？”
    千山雪的声音清脆自如，她微蹙眉心，笑意温煦，语气中透出一丝坚定。
    随即，窗外的人泼了冷水道，“不……怎么样。”
    “……”
    千山雪顿时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