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GiorGio-Moretti

    “他们会记得我吗？”
    乔治一次又一次射杀着奔涌而来的食尸鬼，那些野兽组成了奔流不息的长河，在原野之上，在田地里，踏过人民赖以为生的庄家，一次又一次想要扑上这老头的背脊，在他身上磨牙吮血.
    “他们会记得你.”苏绫的内心涌入了奇妙的使命感.
    她与一位亡命之徒驾着马车，奔驰在夕阳之下的乡间大路，盛夏中，她嗅到了热风夹杂着苹果成熟后香甜的味道，可越是甜，也代表着这颗果子即将腐烂.
    奇妙的电影式交互体验，与VR那完全沉浸式的剧情交互，让她沉醉其中，她从未想过游戏还能这样玩.
    或许早在莫里蒂先生击杀斯坦利时，隐晦的剧情提示就已经将选择题交付于她。莫里蒂也即将走上一条自取灭亡的道路.
    他杀死的，是英国前任首相爱德华-史密斯-斯坦利的幺孙，如今又射杀了一位伯爵.
    血族像是铁锈，已经将子嗣根植于这个国家机器的每一颗钢铁齿轮之中，可能莫里蒂比谁都清楚，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无法倾覆的强权，可他依然用他的枪，他的手脚，他的血与子弹，他的学生......
    噗----
    食尸鬼扑上了莫里蒂的躯干，近在咫尺的苏绫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老头一拳捣碎了活尸的下巴，手指也断了几根.
    他花费着剩余不多的“时间”。
    他又问了一遍.
    “他们会记得我吗？”
    就像是孩子闹着别扭，莫里蒂的手指断了，也没法开弓，他接过苏绫手中的“猿”，将灵犀与龙骑兵交付给苏绫.这两件道具由于等级过高，和猿一样，苏绫辨不出详细属性.
    “我的老师过.”
    砰----
    砰----
    枪口吞吐着火焰，美国大地的原住民，这是天神的怒吼.
    砰----
    “万物、众生都一样.”
    他咬着一口金牙，抓过苏绫递来的子弹.
    “共同享用空气、水与阳光.”
    “岁月枯荣，年轮流转.”
    砰---
    砰----
    砰----
    莫里蒂轻启弹轮，倒出弹壳，那一节节变形的手指将黄澄澄的子弹塞了进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总有些不变的信仰！！！”
    砰---！！
    那一刻，苏绫感觉时间都变慢了.
    仿佛游戏导演刻意的安排之下.
    她看得无比仔细。
    她看见乔治那身猎人服饰之下的染血绷带，看见他躯干上闪着银色辉光的圣钉，看见那大帽子之下，那对棕色的深邃眼眸里，仿佛蕴含着灿烂的星斗.
    臂膀的肌肉结实有力，胀得衣袍仿佛要裂开，枪火从枪管喷涌而出，那颗弹丸跟随膛线做着自旋运动，稳定弹道，钻开空气，一路射进食尸鬼的眉心，将它的脑袋打得粉碎，紧接着坚硬的钢芯弹头化作碎片，裂成五六块，一并泼去身后的食尸鬼同伴，划开它们的肢体.
    他过，他没有祖国，更没有母语.
    而现在.
    猎人是他的国，枪声是他的母语.
    他是一块千锤百炼的钢，亦是一头统领群雄的狼.
    “我会记得你！”
    苏绫扯着缰绳，神色凝重，屏气凝神纵马狂奔.
    身后魔物组成了铺天盖地的“黑潮”紧随其后。她看见了威尔士东部的塞文岸，也看见了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塞文大吊桥.
    苏绫不由自主地拉紧了缰绳，想要让马儿停下来！狭窄的吊桥过不了马车.
    弹轮旋转发出的沙响悦耳动听，苏绫感觉身子一轻，她让莫里蒂一手提着扔上马背，脑袋上了一件大风衣......
    黑暗中，苏绫听见两记清脆的枪声.
    揭开衣帽时，她才回头看清楚，马车绳索和大梁让莫里蒂打断，马儿也重获了自由，可那个男人，站在桥的那端，赤裸着上身，和苏绫第一眼看见他时一模一样.
    背上伤痕累累，疤痕触目惊心。
    沿着伤疤，纹了一个“极”字.
    砰----
    苏绫感觉上下摇晃，桥头的麻绳已经让莫里蒂打断一处。
    “Boss------！”
    苏绫大喊。
    “Boss！”
    冥冥中，她听见莫里蒂的调侃.
    “家常便饭而已.”
    砰----
    魔物涌来的“潮汐”淹没了他，可他最后一枪，给苏绫留了一条活路.
    苏绫感觉重心一轻，在吊桥坍塌的那一刻，马儿高高跃起，奋力朝着对岸跃去！而她却让马匹颠飞，腾在半空抓不住任何东西。
    视野中只有那条漂亮的黑鬃尾巴.想伸手抓住却为时已晚.
    殊不知她那【女司机】的技能才是罪魁祸首.
    紧接而来的，是冰冷的塞文河，还有入水的窒息感，她什么也看不见，只知道盛夏的河流也是这么冷，水底能看见的东西很少，嘴里吐着泡泡，颅压越来越大。
    那短短几秒仿佛过了几年.
    她好不容易探出脑袋重回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差些让岸上的景象吓得丧胆。
    那一排排食尸鬼牙齿“咯咯”作响，仿佛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眼中发着绿光，却不敢下河。只得趴在水边伺机而动.
    只那短短一瞬，苏绫感觉身子一沉，又让湍急的河流压了下去。
    冥冥中，在河床，她看见了熟悉的东西......
    那是......
    从那金光闪闪的色泽来看......
    她蹬腿划水，暗流涌动之下，想要抓住那点点黄金，并不是她贪财，而是......
    那颗黄金上，铭刻着大写的“G”。
    是乔治的牙齿.
    GiorGio的G。
    她这才明白，那个无所不能的风帽导师，死了.
    在一群低劣食尸鬼的围攻之下，让它们啃得只剩下一口金牙，洒在这冰冷的塞文河中.
    直到掌心传来金牙滑腻与坚硬的触感时，她仿佛感受到了生命的重量.因为莫里蒂先生也有逃出生天的机会.也有向失誉之血妥协的契机.更大可以将她，将苏绫这个才认识了两三天的娃娃扔给食尸鬼当做诱饵，自己夺马而逃的方案可选.
    可是......
    他却放弃了.
    对于走上邪路的学生，乔治-莫里蒂算是个残忍无情的老师.
    可对于苏绫，连学生都算不上的忘年之交，他却愿意付出生命.
    苏绫抓住了那颗金牙，不等她想好好缅怀一番导师的救命之恩，却发现了第二颗，河水卷着她一路往下游去，她咬紧牙关，一手攥着莫里蒂的大衣，想要留下这些纪念品，伸手向另一颗牙抓去！
    抓空了！她让河水冲得七荤八素，可她还没放弃.拿出【坏怀表】，将秒针回转至一分钟前.
    物品特效发动，她感觉自己穿行到了一个奇妙的空间，那里比塞文河的河水还要冷，形容起来，就像是塞进了无垠的宇宙中，她的身体失控，回到了一分钟之前的位置.又一次看见金牙时，苏绫将它紧紧抓住.
    字母“I”。
    奇妙的是。
    GiorGio-Moretti
    全名由始至终的两个字母.
    窒息带来的晕眩感让苏绫失去了意识，不知是巧合还是剧情使然如此安排，她昏了过去.
    ......
    ......
    【Vol.3】
    【龙女巫】
    【谈及一段段风流韵事，都是年轻时最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