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眼泪（3）

    去年五一之后就没见过了，卢野变化非常大，主要是长个了，长了很多，现在看着得有一米八了。
    张东明很惊讶，其实也不奇怪。
    不像女生，男生长个的早晚差别还是挺大的，早的可能学之后就不咋长了，晚的到了高中还有长个的，卢野这就是长的晚的。
    大个，长得也不磕碜，还挺有个性的，再加上穿的挺好，篮球还打得特别厉害，卢野这样的男生在学校是挺招女生喜欢的。
    俩人从楼里出来，张东明笑道：“这个长的，差点认不出来了。”
    卢野高兴道：“去年一年，长了8厘米。”
    “太猛了，比我高了。”
    “嘿嘿，差不多。”
    张东明在花坛上坐下来，看了看他：“够行的啊，之前问你成绩一直不，这家伙的，差点就考上尖子班了，可是给我吓了一大跳啊。”
    卢野估计是怕裤子埋汰也没坐下，嘿嘿道：“有点超水平发挥了，本来成绩出来想告诉老师你一声来着，后来一想反正老师你在一高，到时候给老师你个惊喜，结果我爸先把成绩告诉你了。”
    张东明笑呵呵点头，卢野嘴上这么，可他估计卢野是压根就没想起来告诉他成绩，很正常，男孩心思哪有那么细，卢野能第一时间跟他解释，已经很好了：“不管咋，能考上一高，能考那么多分，这两年你肯定是努力了，而且不是一般努力。”
    卢野深深点了点头，他这两年确实努力了，很努力很努力。
    尤其第一年，他绝对是班级甚至全届都是最努力的学生，否则一点底子没有的他，转学前各科都是零分的他，咋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他仍感觉在三初中的两年真的太苦了，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他不止一次彷徨过，不止一次想过放弃，但他最终都坚持下来了，他为自己骄傲，为自己自豪，当然他还应该感谢张老师：“如果不是老师你，我现在已经在家跟我妈我爸卖油了。”
    张东明笑道：“我相信即使没有我，你最终也会为了赵莉学习的。”
    他提到赵莉，卢野一下子不吱声了。
    张东明：“咋了？”
    卢野抬头：“啊？没咋啊。”
    卢野明显是不想提起赵莉，但他得：“一直也没跟赵莉联系过？”
    卢野顿了下，伸手从花坛里摘了片花叶：“没。”
    张东明看了看他：“咋不联系啊？”
    卢野扭头看着一个从楼里出来去厕所的男生：“学习挺紧的。”
    卢野跟他绕弯子，他直接道：“跟我实话，是不是不喜欢赵莉了？”
    卢野沉默了下，点头：“嗯。”
    张东明看着他，卢野没吱声，低头鼓捣着手里的花叶。
    张东明心里叹了口气，卢野的态度比他想的要坚定很多，坚定的没有犹豫，坚定的没有辩解。
    他今天来找卢野本来是想劝劝他的，可现在看来已经没意义了。
    他也没问卢野到底为啥，没啥问的，一句话就是现在的卢野看不上赵莉了，他的再多也没用，卢野不会听他的。
    这就是结果了，这俩学生的初恋结果。
    准确地，应该是赵莉的初恋结果，赵莉已经把心投进去了，而卢野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恋爱，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他现在就希望赵莉不要伤的太深，他也做不了啥，只能适时的给予适当的安慰，至于学习，耽误点就先耽误点吧，也没办法。
    ***
    晚上，女生宿舍307。
    熄灯好一会儿了，宿舍其他人都睡着了，赵莉还没睡着。
    他今天等了一下午，等了三节晚自习，等着卢野来找她，可是卢野没来。
    “也不想想，他开学第一天，哪有时间呀，真是笨。”
    赵莉脸上露出笑容，搂了搂被子，慢慢闭上了眼睛，笑容还挂在她的脸上……
    ***
    第二天，高一新生开始军训了。
    跟昨天一样，赵莉激动兴奋地等了一天，不过卢野还是没来找她。
    晚上，熄灯的宿舍。
    “他估计还不知道我在哪班呢，肯定得先找找问问呀……”
    ***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赵莉每天都在激动地等待，不过卢野还是没来找她。
    晚上，熄灯的宿舍。
    “军训那么累，我去年不就是，累的楼都不想下，今年军训听更严，他肯定特别累。真是的，着啥急，真没出息……”
    ***
    军训结束了，赵莉每天都在等待，可是卢野一直没来找她。
    晚上，熄灯的宿舍。
    “刚开始上课，高中又不像初中，一下子难了特别多，马宏旭那么聪明一开始都学着有点费劲，他现在肯定压力特别大，估计上课下课都在学呢，没时间过来也正常呀……”
    “嗯。。他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在哪班呢，所以才找不到我……”
    “嗯。。他刚开学，对学校一点也不熟悉，是不是等着我去找他呢……”
    “可是。。我不好意思呀，哪有女生这么主动的……”
    ***
    早上，从食堂去教学楼的路上。
    赵莉没精打采的，最近几天都是这样，上周日和老师出去吃饭也是。
    白娟问：“卢野还没来找过你？”
    赵莉点了下头，也没吱声。
    白娟：“我和齐丽丽前天在东边篮球场看见他了。”
    赵莉一下子来了精神：“是吗？”
    白娟惊叹：“嗯，他个长了特别多，估计得有一米八多了，我和齐丽丽当时差点都没认出来。”
    赵莉很高兴：“真的？那么大个啦，真好。”
    白娟看了看她：“当时、、当时他和一个女生有有笑的。”
    赵莉愣了下，随即：“哪有啥呀，跟同学笑笑、打打闹闹的不是很正常。”
    白娟犹豫了下，忍不住：“齐丽丽当时跟他了，你等着他来找你呢，他当时没吱声，就和那个女生走了，还有、、那个女生长得可好看了。”
    赵莉停下来看了眼白娟，笑道：“估计是他这两天学习忙吧，好啦，拜拜。”完，也没等白娟话，她就快步朝班级去了。
    一整天，赵莉一点课也没听，一点习也没学。
    晚上，她睡的很晚，很晚很晚。
    ***
    赵莉这些天的状态张东明都看在眼里，尤其是最近两天。
    他猜测赵莉应该已经意识到一些东西了，但应该还没有接触到最终的结果，因为除了魂不守舍，他没从赵莉脸上看到什么伤心的样子。
    她还在期待，还在幻想。
    她不相信事实，一点都不相信，她相信卢野，非常相信。
    安娜坐下来，忍不住：“这都快一个月了，尤其这两天，赵莉一点都没学习，我觉得应该找她谈谈了，不能再拖了，问问咋回事。”
    张东明放下：“等下月的吧，到时看看啥样，这马上月末了。”
    安娜看了看他：“你确定赵莉真没事？”
    张东明想了下：“应该没啥大事。”
    安娜也没太多。
    她虽然是班主任，但赵莉是张东明从北山乡带出来的，跟张东明很近，张东明对这学生也非常了解，他等，那就再等等吧。
    ***
    赵莉看见卢野了，在东篮球场。
    不是偶然。
    自从白娟跟赵莉了在东篮球场看见了卢野，她每天午休吃完饭和晚上吃完饭都会拉着跟她一起吃饭的何冉冉去那边走一圈。
    然后今天中午，她终于看到了他。
    两年真的好漫长，漫长得他的样子都已经在她的记忆中模糊了。
    但在她的心里，他一直都那么清晰，她一直深深记着他，一直深深想着他。
    两年，他的变化好大，变帅了，变高了。
    他比以前爱笑了，他笑起来比以前好看了，他打球也比以前更厉害了。
    赵莉远远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啥哭，她应该高兴的，应该开心的，可能是她太高兴了，太开心了，所以哭了。
    赵莉没过去，她想过去的，很想很想，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怎么也走不动。
    她也没喊他，其实她想喊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喊不出来，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赵莉就远远看着球场上的他。
    他投篮特别准，一投就进，他运球很熟练，别人怎么也断不了，他抢篮板也很厉害，别人都抢不过他，他是球场上最厉害的，场边很多人在为他叫好，有男生，也有女生。
    女生更多一些，其中有两个女生很漂亮，比她个高，比她好看，比她白净，比她穿的好。
    他下场了，跟两个男生还有一个女生一起走了，那两个男生是刚刚跟他一伙儿的，那个女生是刚刚两个很漂亮女生中的一个。
    他和那个女生一直笑笑的，他看着很高兴，那个女生也很开心。
    她本来已经不哭了，可不知道为啥眼泪又掉下来了。
    何冉冉问她咋了，她想家了。
    回教室的路上，何冉冉花痴刚才那个男生真帅，她嗯。
    浑浑噩噩过了下午，过了晚自习。
    回到宿舍，赵莉没洗头也没洗脚，也没洗袜子，直接躺倒了床上，没躺几分钟，齐丽丽来找她了。
    齐丽丽把她叫了出来，看了看她：“咋了？”
    赵莉提了提精神：“没咋呀。”
    齐丽丽还不知道她咋回事：“卢野还一直没来找过你吧？”
    赵莉没吱声。
    齐丽丽忍不住：“早就跟你了，卢野肯定是变心了，你就是不信。”
    赵莉坚定：“他不会的！”
    齐丽丽一脸无奈：“那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他为啥不来找你？”
    赵莉张了张嘴，她想像每一次一样辩解，可是她发现她不知道什么了：“他会来的，没准明天就来了。”
    “傻子！”齐丽丽很心疼，可是她不忍心再看着赵莉这样下去了：“我都打听清楚了，卢野现在有对象了，就是上次我跟你的那个女生，高一11班的，人家俩人在三初中时候就好上了！”
    赵莉愣住了，愣了好半天。
    齐丽丽被她撵走了，她不想再听齐丽丽了。
    宿舍熄灯了，其他人在叽叽喳喳聊天，赵莉呆呆躺在床上。
    查宿老师来敲了门，其他人话声了，然后渐渐的没声了，都睡着了。
    赵莉还呆呆趟在床上，她没睡着，她睡不着。
    今晚的月亮好圆，好亮，跟他开学那天晚上一样圆，一样亮。
    赵莉从褥子底下拿出信封，从信封里拿出信，慢慢打开。
    这两封信她早就背下来了，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每一个标点符号她都熟的不能再熟了，可她每次都会慢慢的看，她不舍得快看，看快了一下子就看完了。
    【在高中等我！】
    【赵莉，我爱你！一生一世！】
    他字写的真难看，跟蛛蛛爬是的，可她真的好幸福，幸福的哭了。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到了耳朵上，淌到了枕头上。
    她使劲捂着嘴，她怕哭出声吵醒了别人，可是她捂的越使劲，眼泪就越多，朦胧了手里的信，朦胧了窗外的月光。
    天亮了，赵莉一夜没睡，这是她第一次整夜不睡，可是她一点也不困。
    早自习一点也没学，一直在发呆，上午的课一点也没听，一直发呆，她已经好些天没学习了，可是她学不进去，一点也学不进去。
    今天更是，她不想学习不想听课，甚至学校都不想待，她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她也不知道她想去哪儿，她就是很难受，脑袋里一片空白。
    午休齐丽丽来了，拉着她要去卢野，去跟卢野问个明白。
    她没去，没啥问的，她不想问，根本也不需要问。
    她相信卢野，这个月没来就下个月，这学期没来就下学期，今年没来就过年，卢野一定回来找她的。
    下午她还是没听课，但老师的语文课她尽力装着听了。
    她觉得她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家里辛苦的供她念书的父母，可是真的听不进去，一点也听不进去。
    晚自习第二节。
    办公室里，张东明慢慢合上了手里的信。
    这封信是刚刚下课时，卢野托了一名男同学给他送过来的，让他转交给赵莉。
    他闭着眼在椅子上仰了会儿，起身出了办公室。
    在班级后门看了眼，座位上的赵莉满眼的空洞，一脸的憔悴。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没有卢野送来的这封信，他今天也会找赵莉的。
    俩人进了办公室，张东明把桌子上的信递给她：“刚下课时卢野让人送来的，让我给你。”
    赵莉看着他手里的信，一直没接。
    张东明把信放到她的手里：“总要面对的。”
    赵莉看着手里的信，半天，颤抖着打开了信——
    【两年，我们都变了，都长大了，成熟了，如果可以，我们做最好的朋友。对不起！卢野】
    赵莉看着手上的信，拼命咬着嘴唇，她低下头，一大滴眼泪掉到了信上。
    张东明搂着她瘦肩膀，轻声：“想哭就哭吧。”
    “老师……”
    赵莉眼泪决堤一样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