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数据传信:小木头的机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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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里没有天亮,只有油灯熄灭又点燃。
    林逸数着换班次数——三次。也就是,外面天已经亮了。果然,石门打开,那个手腕有痣的黑袍人站在门口:“教主请二位去观礼。”
    “观礼?”
    “今日庙会,有神迹。”黑袍人声音平板,“二位既是有缘人,当亲眼见证公平大道的力量。”
    林逸和张半仙被带出石室。大洞室里,信徒们已经站成整齐的队列,每个人都换上了干净的灰衣,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平静。圣女站在最前面,依然穿着白袍,但脸上多了层胭脂,掩盖了过分的苍白。
    教主从内室走出来,今天换了身深蓝色道袍,手里拿着柄拂尘,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时辰到了。”他看向林逸和张半仙,“二位道友,随我来。”
    一行人走出山洞。外面天光大亮,刺得林逸眯起眼睛。已是辰时末,庙会应该已经开始了,能隐约听到山下传来的嘈杂声。
    他们没下山,而是沿着一条隐蔽的路,绕到了大佛寺广场侧面的山坡上。这里地势高,能俯瞰整个广场,又不引人注意。
    广场上人山人海。昨天他们摆摊的老槐树下,已经换了新的算命先生——是那个瘦道士和胖道士,两人正卖力地吆喝。摊贩的吆喝声、香客的交谈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林逸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他看到了扮成香客的李捕头——正蹲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手里拿着个糖人,眼睛却警惕地扫视四周。还看到了扮成乞丐的衙役,靠在墙角打盹,但耳朵支棱着。
    “看那里。”教主指向广场中央。
    广场中央搭起了个简易木台,台上摆着香案,案上供着瓜果。一个中年道士正在台上做法事,挥舞着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台下围了上百人,仰着头看。
    “那是三清观的道士。”教主轻蔑地,“装神弄鬼,骗点香火钱罢了。真正的神迹……要等。”
    他在等什么?林逸心里警惕。
    辰时正,太阳完全升起。台上的道士做完法事,开始撒符水。人群往前挤,都想沾点“仙气”。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尖叫:“我的钱袋!钱袋丢了!”
    是个富态的中年商人,穿着绸缎衣服,正惊慌地摸着自己的腰间。他身边立刻围了几个人,七嘴八舌:“刚才还在呢!”“是不是被偷了?”
    商人大喊:“报官!快报官!”
    台上的道士停下动作,高声:“施主莫急,待贫道请神明指路!”
    他装模作样掐算一番,忽然指向人群中的一个年轻人:“偷窃者,就是你!”
    那年轻人穿着补丁衣服,面黄肌瘦,被指认后脸色煞白:“我、我没有……”
    “搜身!”有人喊道。
    两个壮汉上前,果然从年轻人怀里搜出个钱袋。商人夺过钱袋,打开一看,怒道:“少了一两银子!肯定被他藏起来了!”
    年轻人百口莫辩,被众人推搡。场面一片混乱。
    山坡上,教主笑了:“看,这就是人间。富人丢钱,穷人顶罪。公平吗?”
    林逸看着那年轻人绝望的脸,心里一沉。这是安排好的戏码,为了制造“贫富对立”的情绪。
    果然,人群中开始议论:“肯定是看人家有钱眼红!”“穷人就没个好东西!”
    那年轻人被扭送着要送去报官,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等等。”
    是张半仙。
    林逸吓了一跳,却见老爷子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朝山下喊道:“台上的道友,你指认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台上的道士一愣:“你是何人?”
    “贫道清风,云游至此。”张半仙朗声道,“方才贫道看得清楚,偷钱袋的另有其人!”
    教主脸色微变,但没阻止。
    张半仙走下山坡,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走到台上,先对那年轻人:“兄弟,你今早吃的是野菜粥吧?碗底还有片菜叶子沾在衣襟上。”
    年轻人愣愣点头。
    “你鞋底沾着红泥,是从后山来的,不是从人群里挤过来的。”张半仙转向商人,“这位施主,你的钱袋是什么颜色?什么布料?”
    商人:“青色,锦缎。”
    “里面有多少银子?”
    “十两整锭一个,碎银约三两。”
    张半仙从年轻人怀里拿回钱袋,当众打开——里面只有九两银子,还有一个玉扳指。
    “这扳指……”商人瞪大眼,“这不是我的!”
    “当然不是。”张半仙举起扳指,“这是贼赃。真正的贼,在把钱袋塞给这位兄弟时,偷偷拿走了十两整锭,换上了这个扳指——嫁祸之外,还想再赚一笔。”
    他目光扫向人群,忽然指向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你,手腕上的勒痕还没消呢。”
    那男人脸色大变,转身要跑,被李捕头一把按住。一搜身,果然搜出十两银锭,还有另外两个钱袋。
    真相大白。人群哗然。
    张半仙对年轻人:“兄弟,以后走路看着点,别让人把东西塞怀里都不知道。”
    年轻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山坡上,教主沉默了许久,忽然拍手:“精彩!清风道长果然慧眼如炬。”
    林逸却手心冒汗。张半仙这一出,固然解了围,但也可能引起邪教的怀疑。
    果然,教主看向他:“明月道长,令师兄露了一手,不知你有何神通?”
    林逸知道这是考验。他看向广场,目光在那些算命的摊位上。
    “贫道献丑。”他走下山坡,来到老槐树下。
    瘦道士和胖道士见他来,脸色不善。林逸拱手:“二位道兄,借贵宝地一用。”
    他在摊前坐下,对围观的百姓:“今日有缘,免费算三卦。只看面相手相,不准分文不取。”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农妇。林逸看了看她的手——虎口有茧,指甲缝有泥土,但指甲修剪整齐,是个爱干净的人。
    “大嫂家中有病人,是咳疾,入秋加重。”林逸,“您今早熬药时,加了川贝和枇杷叶,但忘了放冰糖,所以药特别苦。”
    农妇瞪大眼:“神了!您怎么知道?”
    “您袖口有枇杷叶的碎屑,身上有川贝味。药苦,是因为您话时下意识抿嘴——这是尝到苦味的反应。”林逸写下个方子,“加三钱冰糖,五片生姜,能缓解苦味,药效更好。”
    第二个是个货郎。林逸看他扁担两头货物不平衡,右肩比左肩低:“您最近腰疼吧?因为总用右肩挑担。换个肩膀,或者把货分匀。”
    货郎揉着腰连连点头。
    第三个是……木头。
    林逸心头一震。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前面,脸上抹了灰,穿着破衣服,扮成个乞丐。但他眼睛亮亮的,直直看着林逸。
    教主和黑袍人就在不远处看着。
    林逸定了定神,对木头:“兄弟要算什么?”
    “算……算我师父在哪。”木头声音带着哭腔,“我师父三天没回家了。”
    “你师父长什么样?”
    “是个道士,穿灰衣服,喜欢喝酒,嘴角有颗痣。”木头描述的是张半仙——但张半仙嘴角没痣。
    这是暗号。林逸教过他:如果要假话,就在细节里加个错误,提醒对方这是假的。
    “你师父……”林逸装模作样掐算,忽然皱眉,“咦?你师父此刻……在东南方向,有水的地方。但……”他压低声音,“他身边有恶人,左手手腕有三颗黑痣。”
    木头眼睛瞪大了——这是关键信息。
    林逸继续:“要救你师父,需找属龙之人,在午时三刻,于西方敲钟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救援暗号:属龙指李捕头(李捕头属龙),午时三刻是行动时间,西方敲钟指大佛寺钟楼。
    木头重重点头,放下两文钱,转身挤进人群。
    林逸松了口气。暗号传出去了。
    教主走过来,似笑非笑:“明月道长果然厉害,连人家师父在哪都能算出来。”
    “雕虫技。”林逸谦虚道,“比起教主的大道,不值一提。”
    “不,很有用。”教主眼神深邃,“如果公平教能有二位这样的人才……何愁大事不成?”
    他邀请林逸和张半仙回山洞“详谈”。
    回去的路上,林逸回头看了一眼广场。木头已经不见了,李捕头也不在糖画摊前了。
    暗号应该传到了。
    山洞里,教主摆了一桌简单的素斋。吃饭时,他详细询问了林逸和张半仙的“师承”“经历”,两人对答如流——这些都是提前编好的。
    饭后,教主:“二位道友,实不相瞒,今晚有一场重要的仪式。需要一位新的‘圣女’——纯洁、善良、年轻的女子。我们已经物色好了人选,是李员外的女儿,年方十六,乐善好施。”
    林逸心头一紧:“教主是要……”
    “请她入教,成为新的容器。”教主微笑,“李员外为富不仁——表面行善,背地里放高利贷,逼死过佃户。他女儿无辜,但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又是这套扭曲的逻辑。
    “今晚子时,仪式开始。”教主看向林逸,“二位若诚心入教,可参与仪式,见证圣女的诞生。”
    这是最后一道考验。
    林逸和张半仙对视一眼,躬身:“荣幸之至。”
    他们被送回石室。门关上后,张半仙低声:“午时三刻……还有一个时辰。木头能看懂暗号吗?”
    “他能。”林逸肯定地。
    他想起教木头认字的时候。那时家伙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林逸就编了一套简单的密码:用不同的手势、物品摆放、甚至语气停顿来传递信息。木头学得很快,还自己发明了几个新密码。
    “先生,这个好玩!”家伙当时眼睛发亮,“以后咱们可以用这个悄悄话,不让别人知道!”
    没想到,第一次用这套密码,是在这种情形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洞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林逸坐在石床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忽然,他听到了——很轻微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三短,一长,再三短。
    这是他们约定的“准备就绪”的信号。声音来自通风口,是木头!
    林逸走到通风口下,那里有道石缝,能看到一点点外面的光。他用指甲在石上轻轻敲击回应:两短一长——收到。
    通风口塞进来一个纸包。林逸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糖饼,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钟楼的位置,李捕头布置的人手,以及一句话:“先生,我认出来了,那个手腕有痣的人,是河间县衙的刘典吏!我见过他!”
    林逸手一抖。
    典吏?官府的人?
    难怪教主手指有握笔的茧,难怪他熟悉官府运作,难怪……
    他把纸条塞进嘴里,和糖饼一起咽下。糖饼很甜,甜得发苦。
    通风口又塞进来一样东西——是个的、用草编的平安结。这是木头自己编的,他过:“先生,这个给您,保佑您平平安安。”
    林逸攥紧平安结,眼眶有些发热。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赶紧回到石床边躺下。
    门开了,黑袍人站在门口:“教主有请,仪式提前。”
    提前?林逸心里一紧。
    “为什么?”
    “刚得到消息,官府可能察觉了。”黑袍人声音冰冷,“所以仪式改在酉时,现在就开始准备。”
    酉时,太阳还没山。
    林逸和张半仙被带出石室。大洞室里,信徒们已经点燃了更多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火味。圣女跪在石台前,眼神空洞。教主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匕首——不是用来杀人的,是仪式用的法器。
    “开始吧。”教主。
    洞外,隐约传来钟声。
    午时三刻的钟声。
    救援,就要来了。
    但仪式,也开始了。
    林逸握紧袖子里的平安结,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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