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殿试(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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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察御史们屏息凝神,更加挺直了腰板,而贡士们有的则被吓得笔都差点掉了,赶紧埋头疾书,不敢抬眼,有的则心中狂跳,暗暗祈祷陛下别走到自己身边来。
    盛紘在百官队列中,眼睁睁看着官家一步步走向自己儿子所在的方向。
    那颗心啊,简直像是被放在了油锅里煎,既希望儿子被陛下看重,又怕他紧张出错,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心里不住地念叨:“祖宗保佑,我儿长权千万稳住,字要写好啊,文章更要好……若能得陛下青眼,我盛家门楣光耀便在今日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去看看身旁长柏的脸色寻求一点安慰,奈何礼仪所拘,动弹不得。
    另一边,盛长柏亦是目光一凝,握着笏板的手微微收紧,但他素来沉稳,心中虽也关切,更多的却是在快速分析陛下此举的深意。
    他注意到,当陛下起身时,首辅韩章老相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次辅钱牧之则是目光低垂,仿佛在研究自己的笏板,而那位萧钦言萧阁老,嘴角却似乎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令人捉摸不透。
    官家对周遭的一切反应恍若未觉,他的目光始终在盛长权的考案上,他走得很慢,仿佛在欣赏什么绝美的风景,而就在官家缓步走近的这一刻,考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盛长权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左侧不远处,袁慎原本顺畅的呼吸突然微不可闻地停顿了一下。
    他用余光瞥见,那位素来以算无遗策、风度翩翩自诩的袁公子,握着笔杆的指节已然微微泛白,那总是带着三分矜持笑意的唇角,此刻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显然,天威咫尺带来的压迫,让这位习惯了掌控局面的世家子,心中正飞速权衡着陛下此举的深意,以及对自己那份精心构撰、力求四平八稳的策论可能产生的影响。
    几乎同时,另一侧稍远些的位置,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笔杆与砚台边缘碰撞的脆响。
    那是王佑臣的方向。
    这位武将世家出身的贡士,浓眉紧锁,性子刚直的他,在策论中力主雷霆北伐,一雪前耻,字里行间充满了金戈铁马之气。
    此刻见陛下亲临,他虽也紧张,胸膛却不由自主地更挺起了几分,心中更多是期盼自己的主战之论能得圣心垂青,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几乎要透体而出。
    而位于盛长权侧后方的陈景深,盛长权虽没有回头,但其敏锐的灵觉却能感知到他依旧还是那副沉稳如水的模样,只是下笔的速度明显更缓了,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刻板上雕琢,力求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依旧保持文章的严谨与无懈可击。
    官家终于在盛长权身侧不远处停下脚步,并未靠得太近以免惊扰,但那个距离,已足以让他清晰地看到纸上那力透纸背、风华内蕴的字迹,以及那如行云流水般铺陈开来的文章架构。
    其字不仅保持了极高的水准,更因融入策论韬略而平添了一份金戈铁马的雄浑气魄,这份定力与功力,远非平日练笔可比!
    看着那比自己私下所见更胜一筹的书法,以及文章中隐约瞥见的“伐谋”、“蓄力”、“待天时”等精要之语和严谨布局,官家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他甚至忍不住微微颔首,停留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方才缓步移开,又象征性地在附近其他几位贡士案前略作停留。
    直到官家重新回到御座坐下,殿内那几乎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才稍稍缓解,但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事,陛下对盛家那子,怕是留下了极其深刻且积极的印象。
    盛长权呢?
    他其实早在官家起身时就用超越常人的灵觉感知到了,心中也是微微一惊,但随即更加凝神静气,将全部心神都灌注于笔下的策论之中,字迹愈发稳健,论述愈发酣畅淋漓。
    盛长权甚至能感觉到身后来自父亲方向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灼热目光,心里不免有些好笑,又有些暖意。
    “父亲大人这定力,还需磨练啊。”
    他暗自揶揄了一句,笔下却不停,对于天子的亲临,他内心震动,但下笔却更是慎重,务求每一个字都对得起这份殊遇。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影渐斜,盛长权写下最后一句“臣谨对”,轻轻搁下笔,声音几不可闻。
    他通读全文,确认无一字错漏,无一笔懈怠,卷面干净整洁如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这跨越时空的智慧与实践,终于圆满完成。
    他注意到,身旁的袁慎也早已停笔,依旧是那副世家公子的优雅姿态,只是在那优雅之下,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想必其策论亦是精心构撰,不知与自己的“稳健进取”之策孰高孰低。
    而另一侧的王佑臣,虽也停笔,眉宇间却仍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锐气,看来是坚持了主战立场,其他贡士,更是形态各异,有满面红光的,有垂头丧气的,有尚在苦苦检查的。
    盛长权平静地等待墨干,他知道,自己这份凝聚了异世智慧与此世苦功、又得陛下亲临“围观”的答卷,想不在这大洪朝的庙堂之上激起波澜都难了。
    时辰到,收卷。
    在礼官清越的唱喏声中,所有贡士停笔。
    太监们鱼贯而入,神情肃穆地开始收取试卷。
    这一刻,无论胸中是否有丘壑,笔下是否生莲花,一切都已成定局。
    盛长权看着自己的试卷被心收走,与其他卷子一同放入精美的匣中,心中一片平静。
    随后,贡士们在礼官引导下,再次向御座方向行大礼谢恩,感谢皇帝亲临策试之恩。
    礼毕,方才依序退出庄严肃穆的紫宸殿。
    ……
    走出东华门,重新呼吸到宫外带着市井气息的空气,许多贡士都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深水里潜浮上来。
    有人几乎虚脱,需要同伴搀扶,脸色苍白如纸,有人则兴奋地与相熟之人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急切地交流着试题和作答情况,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更多人则是面露忐忑与掩饰不住的懊悔,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讨论着可能的得失,时而顿足,时而叹息。
    盛长权并未急于寻找自家马车,他站在宫门一侧稍显空旷处,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境。
    目光所及,正好看见袁慎正与两位相熟的贡士站在不远处一株古柏下。
    不过片刻功夫,袁慎已恢复了平素的从容,嘴角重新挂上那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巍峨的宫门时,会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
    他见到盛长权看来,遥遥拱手一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盛兄,恭喜完卷。观盛兄神色从容,想必是成竹在胸了。”
    话语温和,其中的试探意味却如春风中的细针。
    盛长权从容还了一礼,淡然道:“袁兄过誉,不过是尽力而为,求个心安罢了。袁兄家学渊源,见地非凡,想必策论更是精妙绝伦。”
    两人相视一笑,皆是心照不宣,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那份不愿多言、静待结果的默契。
    另一边,王佑臣声音洪亮,正与几位显然志同道合的贡士围在一起,情绪略显激动:“……唯有大举北伐,方能彰显国威,震慑不臣!怀柔绥靖,实乃养虎为患!”
    他眼角余光瞥见盛长权,便大步走了过来,直言不讳道:“盛会元,你的文章定然是花团锦簇,只望莫要太过保守,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他性子爽直,话语也带着武将世家特有的冲劲。
    盛长权知他性格,也不着恼,只平和应道:“王兄一片赤诚,为国请缨之心,长权佩服。然兵者国之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需权衡利弊,慎重决断。”
    王佑臣闻言,浓眉一挑,还想再些什么,却被旁边友人拉住,只得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方才的争论。
    盛长权无意再多做停留,与几位相识的贡士略作颔首致意后,便径直走向盛家等候的马车。
    他面色如常,步履沉稳,只是登上车厢、在柔软垫子上坐定的那一刻,眼底深处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轻轻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顾着方才殿试的点点滴滴,尤其是官家驻足的那一刻,以及袁慎、王佑臣等人的反应……
    “呵呵……”
    盛长权嘴角一勾:“一切都尽力了,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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