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宴会一

    镜子里的少女亭亭玉立，脚下蹬着乳白色的羊皮鞋，露出的腿修长笔直，骨肉匀称。泛着柔光的礼服衬着莹莹如白玉的肌肤，一串珠子随意的跨过少女的锁骨，缠绕着细长的脖颈。娟纱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恰到好处的弧度，恰到好处的清纯。
    夏意把齐冲的头发烫出了细碎的卷儿，镶嵌着碎钻的发箍固定住了飘扬的头发，让头发下的脸庞显得愈发乖巧。
    夏意忍不住双手击掌，赞叹一声：“我姑娘太漂亮了！”
    齐冲一直不停往下拽裙子，夏意把她不安分的手拍掉：“别乱动，都拽出褶儿了。”
    齐冲觉得这裙子也太短了，大冬天穿出去估计要被冻成傻子，于是扭头对夏意：“妈，我能不能穿个羽绒服，”
    夏意此时穿着一条墨绿色的及地长裙，风采不减当年，正揽镜自赏，大手一挥就同意了：“当然可以。”
    齐冲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夏意继续：“进了屋就得脱。”
    “啊，多冷啊。”齐冲愁眉苦脸，“那穿不穿羽绒服还有什么区别，反正只能在车上穿。”
    “不冷的，屋里会开空调的。”夏意女士身经百战，颇有经验地安慰齐冲。
    齐国安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母女两个言笑晏晏，不怒自威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平时见不到的温情，他看看手表咳嗽两声：“都收拾好了吗，不能迟到。”
    夏意拉着齐冲，拽回她偷偷够向羽绒服的爪子：“好了好了，走吧。”
    霍浔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会场角里的沙发上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凉牛奶。
    宋达炳坐在他旁边抱着手机低头查战绩：“嘿，浔哥你可真厉害，一晚上就上了一个段位，真是十项全能。”
    霍浔手上没停，继续灌奶，还不忘接收宋达炳的赞美：“承让。”
    宋达炳把手机塞回西装兜里，抬起头看见桌上突然多出的一堆空杯子，目瞪口呆：“你喝这么多牛奶干啥，不怕一会儿跑厕所啊？”
    “为的就是一会儿跑厕所。”
    “啊？”宋达炳不明所以，搞不懂他十项全能的浔哥又有什么奇思妙想，晃着圆脑袋四处张望，“怎么没看见刘潇他们？”
    “嚯！”宋达炳惊呼一声，手指朝一个方向颤颤巍巍地指指点点，“你看那是谁！”
    “大呼叫什么。”霍浔皱着眉朝宋达炳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瞬间忘了呼吸，心跳如鼓擂。
    齐国安和夏意在和别人聊天，齐冲索性一个人四处闲逛，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场合，见什么都新鲜，尤其是对餐桌上那些自取的精致餐点最感兴趣。
    齐冲这会儿正努力地往嘴里塞着一块儿寿司，眼神一扫，看见旁边还放着手卷，嘴里鼓鼓囊囊地还没嚼完，葱白的手指就伸过去又要够，刚要碰到却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一掌拍了下去。
    “嚼完再吃吧，几年没吃饭了。”低沉好听的男声从头顶响起。
    齐冲趁着抬头的功夫迅速把寿司吞了下去，对着面前的人粲然一笑：“嗨！霍浔，真巧，这儿也能碰见你，哟还有宋达炳，你好你好。”
    宋达炳油腔滑调：“齐冲你今天可真漂亮！”
    齐冲毫不自谦，泰然自若地：“这话得，我哪天不漂亮。”
    霍浔的桃花眼里缠着些不甚明显的血丝，眼角微妙地弯出一个轻巧的弧度，酝酿着一点笑意。
    不是什么客套性质的礼貌微笑，是发自内心的。
    一旁的宋达炳瞧见霍浔的神色，暗自鄙夷，啧，眼睛都要飞桃花儿了。
    心里虽这么想，宋达炳嘴上却对二人：“那什么，你们聊，我找找刘潇他们去。”
    完，他便装模作样地向远处走去。
    霍浔看见宋达炳把自己并不瘦削的身体费劲巴拉得隐藏在一个桌子后面，还在使劲朝他飞眼色。霍浔觉得好笑，心里觉得不能辜负宋达炳这番好意，刚想开口和齐冲话，霍世明和齐国安夏意就过来了。
    霍世明和齐国安二人几乎同时发家，多年来旗鼓相当，生意场上你来我往，分去了本市五成的房地产蛋糕，但近年齐国安的公司安康地产后劲不足，颓势愈发明显，霍世明隐隐有一家独大的趋势。
    此时是宿敌见面，分外眼红，言语中夹枪带棒，你刺我一剑，我砍你一刀，堪称是骂人不带脏字。
    孩子是家长们亘古不变的较量，二人的话题逐渐从地产前景聊到了霍浔和齐冲身上。
    霍世明笑意盈盈地看着齐冲：“听令嫒跟我家这不成器的子在一个班，成绩相当不错，现在一看又出得亭亭玉立，真是优秀，齐兄有福气啊！”
    齐冲觉得身上汗毛倒竖，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尴尬地陪着傻笑。
    齐国安不甘示弱：“哎，勉强上得了台面吧，令郎才是真优秀，听我姑娘这次期末考试拿了第一名，真是英雄出少年，有你年轻时的风范。”
    齐冲听见自己平时不动如山的老爸话如此机敏，忍不住偷偷跟夏意咬耳朵：“老爸嘴还挺灵巧，词儿一套一套的。”
    夏意瞪她一眼，声呵道：“去。”
    齐冲挨了凶也不恼，依旧乐呵呵地听自己老爸舌灿莲花，觉得这场景属实难得。
    霍浔听着两个大老爷们商业互吹，实在是好生无趣，目光一动就看到齐冲在一旁傻乐。霍浔搞不懂她有什么开心的，盯着她想看出些门道来。
    齐冲感觉到有目光注视着自己，扭过头一看，正是那个不成器的英雄少年霍浔，目光带上疑问回复了他。
    霍浔抬起瘦削的下巴以一个不易察觉的幅度往远处指了一下，冰雪聪明的齐冲瞬间会意，心知他这是听烦了，于是转头和夏意低声自己饿了，想去旁边吃点东西。
    夏意心疼女儿空着肚子陪大人们虚情假意，摸摸她的头，在霍世明和齐国安话间隙，插了一句：“假期呢，就别拘着孩子们陪咱们聊天了，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齐冲得了令直奔餐厅，顺手还拦住一个路过的服务生：“哥，你们这有包子吗？”
    服务生手里举着香槟，猝不及防被一个漂亮姑娘拦住，还不成想漂亮姑娘一张嘴就要包子，登时愣住了。
    “她问你有包子吗？”旁边站着的霍浔冷淡地出了声。
    服务生知道今天晚宴上的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富即贵，这姑娘指不定是哪家的千金，再看旁边还站着一个挺拔英俊的少年，忙不迭地点头：“有的有的。”
    齐冲听见有包子就高兴了：“你送完酒帮我上一屉吧。”
    扭头对旁边的霍浔：“你要不要？”
    齐冲见他摇头，又对等着的服务生：“我在这儿等你哈。”
    “好嘞。”服务生领了任务加紧送酒的脚步。
    霍浔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慢悠悠地：“这里这么多还不够你吃的？”
    “你不懂，这些中看不中吃，一样只有一碟。”齐冲大言不惭地，“这种场合，我也不能吃空一堆碟啊，多给我爸妈跌份儿。”
    合着这种场合吃包子就不跌份儿。
    没过一会儿，那个服务生就端着一屉灌汤包过来了：“姑娘，给您，心烫。”
    齐冲接过包子，笑眯眯地朝服务生道谢：“谢谢哈，哥，还麻烦你替我跑一趟。”
    服务生是大学生出来兼职的，年纪不大，本来送完酒也是要回后厨的，点个包子不过是捎带的，此时见姑娘人长得漂亮嘴又甜，脸上立马泛了红：“不客气，顺手的事儿。”
    霍浔见齐冲没心没肺地朝服务生傻乐，左跨一步将半个身子挡在齐冲前：“你不是饿了吗，还不赶紧吃。”
    “吃，麻烦人家了不得道个谢。”齐冲没有察觉到霍浔情绪不对，又从他身前钻出来。
    霍浔看见她的动作，心里蹿起一层无名火，回头冷冷地刮了还在原地的服务生一眼：“你不用上酒吗？”
    霍浔见人总是未语先笑，待人接物礼数周全，此时脸色冷淡下来，周身就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股傲慢的少爷气质。
    服务生见英俊少年年纪不大，气势却逼人，目光冷冷地投在自己身上，好像周围温度都降低了，连忙跟齐冲道别，荒而逃。
    齐冲在一旁轻轻地“嘶”了一声，霍浔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没事儿跟人服务生摆什么少爷谱儿啊，真凶。”齐冲手上捧着灌汤包，对霍浔刚刚的态度深感不齿，“人家累了躲个懒儿怎么了，就知道催人去送酒，他又不是你家员工，又不从你这儿领工资。”
    霍浔听见这话笑了，慢条斯理地把手插进兜里，摆出一个标准的少爷款儿，拖着懒散地声调轻飘飘地：“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我家员工？”
    齐冲：“……”
    霍浔：“这次宴会的主办人是我爸。哦，对了，这个会场也是他的。”
    齐冲身形一顿，脸上的不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凝固住了。
    霍浔看见齐冲的表情，使出了十足的功力才憋住了没笑。他伸手点点齐冲手中的笼屉：“还吃不吃？”
    齐冲本来以为自己算个富二代，此时得知了霍世明是会场的主人，偷偷抬眼扫视一圈这个会场，没别的，就是两个字“奢华”！再看看眼前的霍少爷，自己家和他们比起来堪称巫见大大巫了。
    齐冲回过神来：“吃，走，找个隐蔽地去。”
    完拉住霍浔的手腕，拽着他往人少的地方钻。
    霍浔盯住秀白的手，温度隔着西装传了过来，烫得有点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