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张茂被江湖人封“夜神”，是鼎鼎有名的杀手。他独行不合群，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此次正道四大门派给出了怎样价格，才请动他出山。当他从暗处偷袭女瑶一举得逞时，斩教高手中就有人认出了他，指给圣女看。
    山中风冷，英俊的黑衣青年慢慢站起来，锋锐如鹰的目光看向一旁纤瘦却衣容狼狈的漂亮姑娘。他记忆错乱，缺失部分，但张茂只是恍了下神，就握紧了刀柄。
    白樱向后退，风吹拂她的衣袂和发丝。白樱心中暗骂，这架势，居然比自己这个魔门人还像魔门人。她脑子飞快转，试探张茂：“我我是你的……妹妹，你信么？”
    张茂一言不发，他将可怜的白圣女逼压靠在了山上。他猛然抬手，手中刀刃划出一道长弧，寒光照亮白樱的面孔。白樱颊畔发丝被刀气震得扬起，她吓得闭眼，在刀下时大喊：“你不信就对了！因为我不是你妹妹，我是你情人！”
    白圣女一咬牙一狠心，把自己雷倒的同时不要脸地跺了下脚，继续闭着眼大喊：“刚才跟你逗着玩呢死相！”
    风不动，声无息。
    “刺”一声，刀却没有下。
    白樱心跳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看到刀尖插到了自己耳边的山上。自己方寸喊得慢一些，那刀就会到自己娇嫩的脸蛋上。白樱手心捏汗，心脏跳得飞快，她暗自庆幸自己聪明时，被张茂用晦明不定的目光打量。
    她家教主经常教她，杀人杀到底，做戏做全套。思及此，白圣女仰起脸，冲将自己完全罩住的高大青年僵硬一笑。她大着胆子，哆嗦着伸出一指推了他肩头一下：“怎么？不像么？我就是你情人啊。你完美的暗恋对象啊。”
    张茂眯眼看了下自己的肩：“……”
    白樱把路给他堵死：“虽然我是魔教圣女，但你也不是正道栋梁啊，夜……”，她差点叫出“夜神”，赶紧忍着一身鸡皮疙瘩改口，“夜郎！你好讨厌，追人家追了这么久才追到手，翻脸就要不认人了么？我斩教受到正道攻击，你是过来帮我们抵挡四大门派的！不然你看为什么你这么孤僻，会出现在我雁山呢？总不是帮四大门派攻打我雁山吧？你这么不合群，不可能的。”
    张茂盯着她。
    他惜字如金，在白圣女紧张地巴拉巴拉补了一堆漏洞后，他重复：“情人？”
    青年声音冷冽，不含感情。
    白樱发着抖嫣然一笑。她忽视耳畔寒刀带给自己的压力，她撩起长发，将自己明丽的面孔完全展露。她看着十七八岁，眉目秀美，唇红颈长。耳下明月珰晃动，金色阳光从耳坠下穿越，将她面上纤毛都照得一清二楚。流光溢彩，光华夺目，她是当之无愧的美人，脸上沾两滴血，不显得肮脏，反对男人有懵懂诱.惑之艳色。
    张茂眼神微变。
    白樱仰着下巴：“你就是喜欢我这样的长相啊。难道不是么？”
    张茂：“……”
    两人对峙，白樱绞尽脑汁想办法、好从张茂手下逃生。忽然间，张茂侧头，向一个方向看去。等过了两息，武功甚低的白圣女才听到了渐近的话声。白樱屏住呼吸，瞬间紧张：不是斩教弟子！是四大门派胜了，遍山搜人！
    张茂忽地将抵在山上的弯刀一收，两个人影从后冒出。张茂转身一跃，在对方尚未看清一切时，他手中刀一划，两人呼吸顿凉，跌在地上，流了一脖子血。靠在山上的白樱眸子缩起：这动不动杀人的行事风格！他真的不是他们魔门在正道的卧底？
    白樱心中乱起，手腕忽地被握住。她吓一跳，身子僵硬本能挣扎，一眼对上张茂森冷的眼神。张茂脚尖一踢，丢在地上的、属于白圣女的武器长笛就到了他手上。他胡乱塞给白樱，言简意赅：“此处情况有变，不宜久留。我们先走再。”
    他拽着白樱，完全没给白樱机会，带着她飞上了树顶。张茂态度理所当然：她不是他情人么？
    没甚武功的白樱被一个男人拖着在山林间穿梭，脸色如丧考妣：“……”
    不！她不想跟这个煞星在一起！她想找他们教主！
    ……
    然白圣女思念呼唤的女瑶姐姐，自己也苦哈哈。
    斩教被攻，雁山失势，皆在女瑶预计中。她身体有亏，不便与人对战。比起四大门派，西林雁山的势力又实在太弱。斩教崛起，绝不在此次一战，更在长久谋划。由是四大门派攻打雁山，女瑶干脆釜底抽薪，趁此机会，让斩教从明转暗。
    在四大门派攻山之前，斩教弟子已经走了一批骨干。女瑶自是不会走，她打算亲自做场，试一试现在四大门派新培养出的弟子们，到底是何水平。
    此次事件唯一让女瑶动容的是：她弄丢了“九转伏神鞭”。
    九转伏神鞭，是历代斩教教主的武器。
    “妹妹，你伏在我背上别出声，我带你逃出山。”程勿少侠见她恹恹无精神，以为她害怕，便如此安慰她。
    女瑶抹把脸。
    她心中有了主意：“哥哥，我弄丢了一个……心！”
    一把银针从树后飞出，向他们撒来。程勿面颊肌肉紧绷，带着女瑶就地一滚，躲过杀气。针从他袖口险险擦过，他狼狈无比，将娇弱的妹妹放到地上，转身便被暗处冲出的三个人一拳打中腹部。少侠闷哼一声倒地，女瑶看得眸子骤缩。几个人望向少年人旁边的姑娘——“衣服上全是血，肯定是魔教弟子！跟我们走一趟！”
    以为她受了重伤，就处于弱势了？女瑶面色阴冷，她抓一把地上石子，正要杀人时，那被打倒在地的少侠一跃而起，在几个人要擒拿女瑶肩膀时，他从侧冲出，将女瑶向后一挡。程少侠大喝一声，与几人混战一处。程勿是不怎么会武功的，打架全靠机灵。他看起来没招数，但他动作敏捷有力，目光寒锐有神。
    他盯着几个神色不定的正道弟子，冷声：“想带走这个妹妹，先打过我！”
    女瑶撑在地上的手掌蜷缩，又松开，再缩起。
    待几个人倒地，程少侠吐了口血，他摇摇晃晃从地上转起，转身看向女瑶。程勿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上溅的血：“妹妹别怕，我了我会保护你的。”
    女瑶抿嘴。她心想你保护我什么？你现在的样子，还不如没内力的我呢。
    程勿不在意自己受伤，他担心自己能力不足以护人。程勿心中羞愧，却想答应要帮这个妹妹出去，纵她是魔门妖女，可是她答应自己不乱杀人了啊。再次上路，程勿心翼翼地将妹妹背在背上。
    女瑶缓了一会儿，旧事重提：“哥哥，我弄丢了我的武……心！”
    斜刺里，他们再次遭遇一拨巡山的正道弟子！
    女瑶被程勿往地上一放，程少侠冲去了人群混战。等解决了这拨人，女瑶再次被背到少侠背上时，她忍了忍，声问：“哥哥，你平时运气怎么样？”
    程勿少侠停顿了一下，坚强道：“还可以。”
    女瑶对他充满了质疑。程勿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你丢了一个什么来着？是要我帮你找么？可以啊，你丢的……”他突然惨叫，“啊怎么又有人！”
    女瑶抬目一看：新一拨的巡山人，隔着一条山涧，看到了他们。
    女瑶被少侠扔在地上，她孤零零地看着少侠和人斗鸡似的打架。她咬着手指，慢慢蹲在地上，开始怀疑：我找错人了吧？
    就凭这人糟糕的运气，我跟着他，会安全？
    “啊！”旁边一弟子头磕到地上，他闷哼一声，起身要再战，突然背后一痛。他转头，看到那个衣袍上全是血的年少姑娘手举得很高，她面容雪白而冷静，被她高举的大石头已经再次向他砸了下来。正道弟子手指伸出，他唇颤抖，但他一个字没出，就眼冒金星、额前流血地跌了下去。
    女瑶放下手，蹭过去，开始搜他的衣袍。
    等程勿少侠打完这波，回头，看到自己救的魔教妖女乖乖地蹲在地上。溪水潺潺，绿野起伏。她蹲在水边，肤色雪白，笑容清浅。风吹着她乌黑的额发，水的波光荡在她娇面上。若非她衣袍上全是黑血，倒真是赏心悦目的一幅画。
    女瑶笑眯眯地向他招手：“哥哥。”
    程勿被她笑得脸一红。
    他凑过去，心被震住——
    女瑶向他展开了一幅山势绵延的地形图。
    她贴心地拿着炭笔，在地形图上标出了山中适合潜伏的无数黑点。她细心地绕过了那些黑点，清晰地标出了出山的路。粗大的箭头方向，不容置疑。
    程勿：“可是你还有东西丢在山上，我答应要帮你……”
    女瑶：“那不重要！丢了就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担心她再找下去，凭程勿的运气值，她会被连累得死在自家家门前。
    程勿被她脆弱的眼神盯着，忍不住心软。程勿自家知道自家倒霉事，他心里失，知道姑娘是给自己面子，才没跟他在一起很危险。可是这地图……程勿镇定地收下了地图：“……好。”
    一个时辰后，女瑶目光呆滞地看着程少侠和人打架；
    两个时辰后，女瑶被痛折磨得晕过去再醒来时，程少侠新解决了一拨人，满头大汗地看地图。
    女瑶从他背上醒来，揉着眼睛打哈欠：“我们到哪了？快出山了么？”
    程勿努力地看地形：“快、快到了吧？我们现在在、在，”他环视四周环境，“我们在一棵树旁边！”
    女瑶怔怔低头，看少侠后脑勺半晌后，忽然俯下身，长发到他手上。少侠闻到姑娘身上的香气，微微一僵后，耳边一脆响，姑娘伸手在他脸旁打了个响指。她冲他笑得甜美，指着东方问程勿：“这是哪个方向？”
    程勿认真地辨认一下：“北方吧？”
    女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