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所图（五）

    “御史大人言之有理。”身后一个官阶稍低的给事中接过话头，继续道：“况我朝云法度完备，立什么功，该怎么赏，一事一情，均有案可察。皇上纵然要赏，也需先看过律例，依法度行事，怎可擅加恩典？”
    “微臣也以为不妥。”另一言官开口：“微臣窃以为，皇上此举，不是爱靖王，而是害靖王。这些年来，皇上对靖王屡加重任，虽也有赏，但具在礼法之中，靖王只会感激天恩，尽心用命。可今日皇上为靖王驾车，却是自降身份，以上侍下，如果皇上今日可以为靖王驾车，那么明日后日，是不是就可以为靖王为仆婢之事？此举看似微，但万一让靖王因此而对皇上生出不臣之心，星星之火，亦可燎原，微臣恐大祸不远矣！”
    “你们……”云皇气的面色青白，伸手点着桌前一个个跪的理直气壮的人，一句话也不出来。
    “臣等俱是一片忠心，为皇上着想，为靖王着想，为我朝云江山社稷着想，望皇上三思！”众臣异口同声，齐刷刷的深叩首。
    “给朕滚出去，十天之内，朕不想再见到你们的脸！”流夜猛的将桌上的笔墨纸砚通通拂到地上，胸膛上下起伏，气急厉喝。
    想他堂堂一朝天子，不过用自己喜欢的方式表达了对功臣的奖赏，就招来这些人如许多辞，如果他们当真这么公忠体国，那韩家只手摭天的时候，他们又在哪里？
    那群言官看到皇上动了真怒，也不敢再硬劝下去，一个个叩了头，又嚷嚷了一句：皇上三思！也就灰溜溜的退了下去。
    气哼哼的起到屏风之后，看着三个肃然而立的人，云皇面上冷笑：“怎么，这一场好戏，看的够过瘾吧？”
    “微臣不敢！”三人慌急下跪，满面惶恐。
    流夜也不理他们，径自走到榻前坐下了。
    陆霖云努力压抑着自己嗓子中想要咳嗽的酥痒感觉，轻声开口道：“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莫要气坏了身子。”
    “哼，有这么一群忠心耿耿的官吏，朕的身子，怎么可能不好？”云皇怒气犹未退去。
    “皇上，其实诸位言官的也不无道理。”
    云皇猛的转目瞪向陆霖云，陆霖云却又不话了，只把目光看着司马翎，依旧是那种轻轻柔柔的语气：“左丞相方才的话还没有完，微臣认为，皇上应该先听听左丞相的意见，为什么靖王不能赏。”
    司马翎目光一闪，这个陆霖云，做起事情来滴水漏，他的心里根本存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思，认为靖王不能再赏，却借着咳嗽躲过先话的机会，此刻虽然接了话茬，却轻轻巧巧又将皮球踢回给了自己。
    其实在场的这三个人，哪个不是七巧玲珑心思，都知道靖王不能再赏，可是韩氏一派与靖王势成水火，这话要是由韩充来，一来云皇不会轻易相信，二来还会让自己更遭猜忌。因此这些话，他是绝对不会的。
    陆霖云虽然表面上和流光同属云皇一派，可到底，他的靠山是皇上，不是靖王，他当然不会乐意看到靖王坐大。可这话若由他来，难免就会伤了和气，而且也会引起云皇疑心，若是让云皇非要在他和靖王当中挑一个信任，一个是云皇的血肉至亲，另一个则只不过是个伴读，谁优谁劣，一望而知。因此这句话，陆霖云也定然不会。
    所以当下场面，能出这些话来的人，就只有基本上保持中立的自己。事实上，他是也得，不也得。靖王那等修罗手段，这朝云若真的到他的手上，自己这司马家，并不见得能比当年的慕容家好到哪里去。
    司马翎何许人也？早就想通了这一点，因此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做任何隐瞒，直白的出了自己的看法。
    此刻陆霖云将皮球踢回来，他不但没有在意，反而趁势深施一礼，恭敬道：“启奏皇上，方才各位大人们所谏的事情，正是微臣靖王不能再赏的原因。”
    “哦？”流夜一挑眉毛，这个动作，和流光如出一辙，倒果然是兄弟。
    司马翎抬起头来，看着云皇一字一字道：“功、高、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