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仆

    鸷是个缺了两颗门牙的男孩，身量比同龄人显得大一圈。
    墨昀在回来的路上遇到这男孩挖了两个坑，葬母以及自葬。
    墨昀见不得人还在活着就准备自尽，多帮了一把手，现在他非常后悔。
    一路上墨昀飞速走路，故布疑阵多少次，不用多久时间鸷总能找到他的踪影。
    料定自己没办法摆脱这子，墨昀只好如割肉般疼痛的贡献一株冰灵草，请狡猾的掌柜帮忙打发这家伙。
    “这个家伙的鼻子太厉害，我是没法子帮你拦着。”掌柜咧着嘴，双手一摊表示无奈。
    看在墨昀眼里，掌柜这分明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以后都没有冰灵草了！”
    “无所谓，我攒的也不少，卖出去挣不少钱呢。”掌柜笑着道，趁着墨昀没暴起发难，麻溜地下楼去了。
    客房门口，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两个都还没褪去稚嫩的男孩大眼瞪眼。
    一个愁眉涌皱，一个喜笑颜开。
    “师傅！”咧嘴露出两门牙洞的鸷叫了一声。
    “我不同意！”墨昀瞪着眼睛，有心想赶这子走人，但冰灵草的阵痛还在心头绞着。
    “让他先进来吧。”千的声音响了起来。
    “进来就撵不走啦！我们可没有多余的饭菜，还得养只肥猫呢。”墨昀叫嚷着，却也让开身子，将鸷放了进来。
    “先洗个澡，有话待会儿。”墨昀挑了几件衣裳甩在浴桶边，不等鸷仔细打量屋子的陈设，迅疾扒了他的衣服，将这个莫名其妙非得做自己徒弟的家伙扔进了浴桶里。
    “哇！好厉害！”鸷面对墨昀粗暴举动，一脸兴奋。
    “闭嘴！”墨昀拎起一桶温水当头浇下。
    鸷嗷嗷直叫，桶里的水流尽，他一抹脸喊道：“痛快！”
    一番折腾后，鸷端起桌上备好的热水：“对啦，楼下那个大叔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从自己之前的衣服内衬里掏出一封信。
    千噗嗤笑了出来，墨昀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计较！我不跟他一般计较。千，我现在非常怀念有一所房子的时候。”
    咬牙切齿的墨昀打开房门，点了足够窝在屋子里吃两天的食物。
    每当掌柜想收钱的时候，就看见墨昀一脸狰狞地重复：“冰灵草！”
    掌柜哭笑不得：“得了，最近这地儿不怎么太平，我这边的单子也没几个，都散出去了。回头有新单子我第一个介绍给你行了吧。当然，得适合你一级游侠接单范围的。”
    “成交。”墨昀脸色转换极快，堪称变脸大师，立马阴转晴。
    掌柜摇了摇头，指着墨昀对千道：“千姑娘，这子能跟方乍做朋友，以前觉得怪，现在我是发现很搭，这两人啊都是斤斤计较的货。千姑娘，你可得当心点儿，特别是那猫，指不定就被墨昀给扔出去了。”
    千笑了笑，手底下将大猫往被窝里塞了塞，猫不情愿地又探出脑袋眼巴巴看着桌上的丰盛菜肴。
    掌柜坐下来喝了几杯水酒，觉得赚了点利息回来，起身告辞下了楼。
    “切，他跟方乍生死之交，交情可比我和方乍深多了。”墨昀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鸷道“你这鼻子是不是厉害的很啊，我速度可不慢，你子能一路跟过来很不简单啊。”
    鸷正狼吞虎咽着只顾着嗯嗯了两声。
    等三人一猫吃饱喝足，鸷自觉收拾起碗筷，墨昀嘿嘿直笑倒也没拦着：
    “徒弟我肯定不会收的，不过千缺个仆人，你乐意做不？”
    鸷刚才大略已经知道千的状况，虽与初衷不符，转念一想也答应下来，毕竟若不是千，哪那么容易进屋。
    “你会做些什么？”
    “洗衣叠被，做饭上炕。家里早些日子养过鸡，也能照顾这.......是个啥东西？狗？”
    鸷正着，墨昀忽然走上前来掰开他的嘴：“我记得你进门前是黑黑的门牙洞啊，怎么现在有牙了？”
    “假的。”鸷抬手，将两个门牙洞擦了擦，一口锃亮的门牙露了出来：“总有人征兵，我娘把牙齿抹黑了，人家看你，就不会拉你入伙了。”
    墨昀和千愕然地看着鸷，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什么。
    “你娘呢？”千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猫，抬起头问道。
    “今儿葬了。”鸷满不在乎地回道，“男子汉大丈夫，在乱世里只要能活下去，就不能有太多仇恨。”他声音很大，似乎在压着内心的波动：“我娘的。”
    “那你多大？不止十一二岁了吧？”墨昀看中鸷的毅力和身量，在他出任务的时候，至少能照顾千一些。至于男女大防这种繁文缛节，他与千向来嗤之以鼻。
    “十三。这是猫吧？”鸷倒是没忘记那只猫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嗯，这只猫叫宁完。宁愿完蛋也要吃下去的意思。”墨昀随口道。
    “还有这意思？我的名字是鸷，凶猛禽鸟的意思，我娘给取的。”鸷笑道。
    “墨昀。千。”墨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千，“我待会儿教你一套武技，给你防身。你还会别的什么吗？我看你给自己挖坑的时候挺溜的。”
    “我跟随我娘学过段时间木工，我能给千姑娘做个轮椅。”鸷道。
    千眼睛一亮，墨昀赞道：“留你果然有用。这波不亏。”
    ......
    喧闹的驿站进入了深夜，除了几个驿站的值守，皆已入睡。
    “吾弟，祝安。天下未定，万般行难，道路且长，阻者甚多。弟向来散漫，仁义之心在当世不可行。前次知晓弟已成游侠，兄心甚慰。前路遥遥，望弟与兄同行。先摩历18年。”
    信上内容不长，墨昀一眼就看完了，扔到千跟前：“醒了？给，喝水。”
    晕黄的灯火下，千细细地将这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
    “回去也没什么好的，还不是打打杀杀。我答应你爹娘还有方乍照顾好你，我就不会把你丢下。方乍可把你宝贵的紧。”墨昀将信放在灯火上，一会儿工夫这信就成了灰。
    “鸷还没回来？”千问道。
    墨昀听鸷会木工，立即将这个吃饱喝足的家伙赶了出去，他见不得人活着寻死，也见不得人吃饱喝足不干事儿——冰灵草啊！
    “那子贼着呢，不会有事儿的。我还差两个绩点，就能攒到二级游侠徽章。到时候就能带你去钧帝国的廊边，在那边找个环境不错的地方，给你住着。这样我们也算有了个家。等方乍那个不靠谱的回来，也不至于没个脚地儿。”墨昀遐想了会儿，“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谢谢你们。”千眼睛有些模糊，颤音没能完全止住，给墨昀听出了点动静。
    “救人一命如有魔归，天漠冷眼，亦有温情。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墨昀安顿好千，看着她颤着身子缓缓睡去，心里想到。
    ......
    “天策军现役果然好骨气。这么久都不肯？不过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不知何处的环境中，佝偻着腰的老头儿将一柄通红的火叉贴在了阿夏的胸口。
    “啊！”嘶哑声已经沉，只剩下一双痛苦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