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哲学家

    “我等因血而为人.”
    苏绫细细咀嚼着【Vol.2】的章节标题.
    这句话出自FromSoftware游戏工作室旗下的血源诅咒的角色，威廉大师.
    看着山道两侧的景物飞驰而过，苏绫的【老司机】技能让马儿肆意奔驰在官道上，一路策马如风。而她想的，却不止于“因血为人”短短的四字.
    除了单纯引用这句话以外，苏绫找不到任何与其他游戏有所关联的地方，全句表述如下.
    “我等皆因血而为人。”
    “因血而胜人。”
    “因血而非人.”
    莺居的猎人们过，曾经老猎人是使用血族的失荣之血，才拥有与恶魔抗争的能力。
    时代更迭，日月变幻，乔治-莫里蒂带来了美国雷明顿和柯尔特两家公司出产的猎鹿左轮枪，还有枪炮武术，彻底改变了猎人们依靠血族而生的职业结构.
    这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革新.
    几乎所有猎人都将乔治-莫里蒂奉为神明，而这个时代的血族，又处于社会阶层的什么位置呢？
    “因血而为人.”
    苏绫牵动缰绳，依靠着游戏角色那非同寻常的腰肢肌腱的协调力紧紧贴着马背，好让它跑得更稳更快些.
    游戏标题的明之下，暗喻着人类的进化史，近亲类人猿亚目的大猩猩，基因相似程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如果忽略掉这个剧本中，一直在重点描绘的魔幻元素，抛掉世界观的神学，标题中所描述的，就是古猿两个种族的分支，其中一个学会使用工具，争夺到水源，抢到了地盘，淋上了同族的血，开启了灵智，最后因“血”而为人.
    但是将魔幻元素安回来时.
    一切又不一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儿开始微喘，苏绫看见了稀疏的村庄和大麦田.
    看见了威尔士首府卡迪夫破败的城堡，看见北爱尔兰独有的多云多雨的阴霾天空.
    这里一年四季都少见太阳，如果她是吸血鬼，应该非常乐意在这种天气下，撑着伞出门游荡.看一眼这惬意的田园风光.
    她想到这，话回来.
    也许这一句“因血而为人”，正是给剧中的血族导师.
    正是因为血族愿意将失誉之血的契约道具送给猎人，这片妖魔作祟的欧洲大陆，才能勉强踏入工业时代.渐渐有了开化文明的模样.
    强而有力的证据则是之前，黄鹂与白鸦的职业.
    她们是莺居的鸦嘴医生，这种职业诞生于黑死病初期，银制鸦嘴是用来过滤黑死病鼠疫病菌。而这场瘟疫，在传中也叫“蝇王之息”。
    传中地狱的七大魔王，疫主别西卜朝着人间吹了一口气，大地之上瘟疫成灾，带走了欧洲三分之一的人命.
    苏绫有此推断.
    血族更像是一种晋升之后的人类.
    与恶魔不同，他们依托于人类繁衍，就像是猩猩与智人的区别.
    他们交付给人类失誉之血，当做最低级的眷族，也就是猎人，猎杀恶魔为生的风帽.
    等到时机成熟，血族会紧接着对猎人进行转化，初拥完成之后，可能就会诞生一名新的血族，由于拥有猎人人生中丰富的战斗经验，每一位“新血”都算得上瑰宝.
    可能百年千年以来，血族都是以这种“暧昧”的身份，存在于人类社会中，与普通人进行互利互惠的交易.
    可乔治-莫里蒂却打破了这种平衡。
    至少从乔治-莫里蒂对血族的态度来，已是严重的失衡，对于老友的孙子都毫不留情，开枪射杀时脸上看不出半点负担.
    “接下来，可能是一道非常难选的题.”
    苏绫看见卡迪夫人烟稀少的街道，看见卡迪夫大学阴森可怖的高墙大院，还有那血红油漆染上图书馆的大门。
    她看见了乔治的马车.
    她在游戏中，只算得上一个无名卒。
    可能一般的玩家，现在还安安心心在职业导师那儿当个乖学生。也无暇去深挖架空背景之下的故事.
    可这个剧本挑起了她的兴趣.
    因为游戏本身，剧作导演似乎对于剧情的“完整性”，非常非常负责！
    每一件物品都可能有它的故事.
    每一个技能都会有它的来历。
    每一段经历都会影响到游戏本身的结局.
    她走到门边，想轻轻推开图书馆的大门。
    那一刻，她披上了猎人的外套，换上了猎人的长筒靴.尽管燕尾服和猎人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尽管现在还算是盛夏。
    但从门内透出的凌冽杀意，莫名让她感受到了彻骨的寒.
    门内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苏绫附耳细听，一人是乔治。
    “我们是不同的.就像猩猩和人做不成朋友，威廉，你明白这点.”
    而另一人，乔治称为威廉的那人.在苏绫听来，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你是在我血族的高贵与你卑劣人类的身份天差地别之处吗？孩子.”
    苏绫想，在血族漫长的生命中，也许莫里蒂真的只能算一个孩子.
    “我的意思是.”乔治语气俏皮得很，口吻不时透露出讥讽与嘲弄：“你这只会撒野种的猴子，繁衍方式与动物无异的怪物，永远都见不得光。”
    “哈......”威廉喘着粗气，不予置否却心有不甘.
    在苏绫听来，他像是依要保持血族最后的风度，以悠久的人类历史为据，血族算得上超凡且优秀的生物，会在人类社会舞台上扮演重要的角色，如果是欧洲，那也算得上贵族阶级.
    他们能征善战，是夜晚的王.
    或许你可以一个血族软弱无能，但不能他是个不懂礼数的莽汉.
    作为异世界的访客，她和乔治算不上深交，但乔治-莫里蒂这个男人有一点令她十分在意，也是苏绫欣赏此人的地方.
    从乔治口中，苏绫得知.
    他有两个老师.
    恰巧的是，他们都叫乔治.
    一位是精神上的警钟.乔治-唐宁.
    这位老师很好地为莫里蒂做了反面教材，是个尖牙利嘴的商人，是英吉利共和国覆灭的元凶，也是莫里蒂最痛恨的那类人.
    而另一位，是乔治-安德鲁.
    是苏绫了解到的，开发出枪炮武术的西部牛仔.也是莫里蒂的精神支柱，尽管不太明显，莫里蒂当初在马车上，起这位老师时，眼里都在发光.
    莫里蒂先生，是个胸膛里藏着金子的人.虽然厨艺很差，羊排做得和石头一样难吃，也不懂待客之道，但是......
    莫里蒂先生对苏绫很好，不管是出于玩家的特殊身份，亦或是当做普通人来看待。
    他愿意向任何拥有猎人天赋的人，传授狩猎技艺。
    他敢把枪交给这个见面不超过八个时，懂复活行尸的“女巫”，目光如炬，内心与身体一样强大.
    他过，世上没有谁的膝盖自出生起就该少两块骨头.
    也是这句话，触动了苏绫的心.
    大门打开.
    苏绫看见书架东倒西歪.而大厅的两侧.
    一方，莫里蒂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但脸上透着惨笑，倚墙靠坐，身上多处贯穿伤，血流如注，在身下淌成了一滩血潭.
    而另一方，则是乔治口中的“威廉.”
    也可能正是苏绫的血族导师，和乔治一个姿势，已经少了半边身体，像是让那口温彻斯特霰弹枪轰得粉碎，正在缓慢地自愈着.
    “你！？”
    乔治瞪大了双眼，没想到苏绫会在这个时间点上跑来卡迪夫.
    而威廉则是带着强烈的目的性，蛊惑着苏绫.
    “人类！”
    那位血族看见了苏绫手上的“猿”，也就是乔治交付给苏绫的枪.
    “杀了这混账！我会给你永恒的生命！”
    门外透着微光，那个猎人的血嗅来很年轻，不像是眼前这块冥顽不灵的老骨头。----威廉想着，自然也认为这姑娘很好话.
    “你什么阶位的？”苏绫没多想，同吸血鬼问。“公侯伯子男，哪个阶位的？”
    她慢慢向威廉靠去，举枪瞄着威廉的躯干.
    威廉连忙解释“我是北爱尔兰威尔士诺曼蓟花勋位的方伯！是皇帝亲自受勋的贵族！在血族里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哦，伯爵.”苏绫的语气异常平静，她露出了令人欣喜的笑容.“那就好办了.是不是我还会变成那种夜里眼睛会发光，加了特技DuangDuangDuang的特帅气的血族？”
    威廉语气激动：“对对对！只要你杀了这混账！我马上就为你举行初拥仪式.”
    苏绫：“还会变得很有钱？”
    威廉：“是！富可敌国！”
    苏绫：“除了晒太阳以外基本什么都能干？”
    威廉：“没错!为所欲为！”
    乔治面如死灰，仿佛见证了苏绫的堕.
    “好。”苏绫举枪瞄准威廉的脑袋.
    威廉依是面露热忱：“对！对！对！我能将你转化为子爵级的眷族！只要你杀了那......”
    砰----
    威廉另外半边身体跟着碎开.
    砰----
    砰----
    砰----
    砰----
    砰------------
    苏绫一下下扣着扳机，毫不留情。
    将那血族的四肢打得粉碎，连同下巴、牙齿一块轰得稀巴烂，让他再也咬不了人.
    最后.
    她拿出乔治的银十字架，刺进了这位吸血鬼伯爵的心脏.
    “我还以为......”
    乔治满脸错愕，咳着血.叫苏绫扶了起来.
    “以为什么？”苏绫表情微妙。
    乔治换了种法:“以为你不喜欢日光浴......”
    “如果他是个王侯大公，我可能就倒戈了，毕竟这类年份比较高的‘文物’级血族，一般都很有钱.”
    乔治汗颜，从包裹里拿出绷带给自己止血，缠上腰腹.在苏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出门外，登上马车.
    “威廉都了什么？和我聊聊吧？”苏绫很想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
    “他......”
    乔治回忆着刚才种种对峙.
    “人类得到了血族的眷顾，才能从古猿进化成人，血族是唯一的圣灵，圣经中圣杯里流淌的圣子之血，凡人饮下后能化作永生不朽的神使，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神依照着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人，血族依照自己的样子，将猿猴变成了人。”
    “他还......”
    “你们这些痛饮眷族契血的可悲生物，只不过是血族用来克服阳光寻求进化的下一个阶梯！现在却想反噬主人，是大不敬！”
    苏绫将乔治扶上马车，自己坐上了车夫位.
    “你觉得呢？乔治？你觉得他这话得......”
    乔治：“我用枪轰掉了他半张脸，紧接着是半个身体，可惜他就像他嘴里的歪理邪一样坚韧，很快他又恢复过来，我继续扣扳机，直到我俩奄奄一息，直到只能用嘴来互相攻击，直到你出现.”
    苏绫笑着：“干得漂亮，莫里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