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病

    “疯子，如果虎没有把钥匙扣还给你，如果他从墓地挖出了那封信，你……他会怎么做？”返程的飞机上，苏沫用这样的问题打破了沉默。
    “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猝不及防，我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但凡有丝毫的余地或者可能，我都不会再去回想那起案子，永远都不想。
    有些东西，就应该彻底埋没在心底！
    “没什么，就是想弄清楚。”苏沫敷衍了一句。
    “我……不知道。”还没有从始料不及的开场白中回过神来，因此无法给她一个确切的法。更何况我也不是什么圣仙高神，如何能洞悉别人的心思？
    “如果我非要一个答案呢？”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沫盯住了我的眼睛，对视稍许之后才转向了窗外，似乎感觉到了她那丝并非故意的无礼。
    老话儿常，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况且我跟她已经如此熟悉了，岂能察觉不出她的不对劲儿，于是轻轻把手伸了过去：“沫，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儿。”口中轻描淡写的着，可苏沫的手却不露痕迹的做出了闪躲。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露出了些失：“就当，就当是给个我安慰吧？”
    “……”
    苏沫再一次将头转向窗外的举动，让我心中涌现出一股子不安，望着那张被翻滚云雾映衬的有些忧郁的脸，恍然明白了她出现如此情绪的症结所在。
    “沫，虽然你刚才问的是虎，可你心里真正哀叹的还是李军和邱娥对吧？”看着她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我知道自己找对了方向，于是下了一剂猛药：“或者，真正让你挣脱不开的，是那份儿亲情！”
    “或许吧……”叹口气之后，苏沫有些凄然的笑了笑，继续着她在办案过程中一直所秉承的那份儿执着：“现在，你能不能把答案告诉我了？”望着那双隐露乞求之色的眼睛和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我意识到她的“心病”愈发严重了，所以只能尝试着开出一副“心药”来。当然，我心中也的确是如此想的：“就算虎没有把钥匙扣还回来，就算他从墓地
    挖到了那封信，我相信他也会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过。如果我的还不够明白，那就给你一个直截了当的答案，他绝对不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真的吗？”苏沫猛然抬起了头，黯淡的眸子闪烁起了明亮的光芒。
    “真的！”我点点头，继续用言语撬动着她内心中松动的缝隙：“第一，虎在移植肾脏之后跟朵朵相处的很好。第二，无论之前犯下了多少罪恶，那都是邱娥和李军的。第三，从虎将自己的“秘密”告诉我们开始，
    就意味着他已经告别了那段灰暗的过去。最后，我们的同事还有社会中的爱心人士会做好引导和照顾工作的。”
    “那就好。”
    听完这番话之后，苏沫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轻轻的笑了两声真挚的道：“疯子，谢谢你解开了我的心结，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是地了。”
    我原本想这都是应该做的，可话到嘴边儿还没有出来，已经被她给抢先了：“春困秋乏夏打盹儿，睡不醒的冬三月，我先睡会儿，到了记得叫我。”
    “喂……”
    我还没来得及抗争两句，苏沫已经戴上了眼罩，将马尾随意的松开之后，便靠在了椅背上面。没一会儿胸膛的起伏幅度便大了起来，显然已经睡着了。“杨副厅长他们不愧是过来人，话的果然没错，咱俩将来真结婚的话，这个家八成是要我来当的。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要照顾我以及我们将来的孩子了。”解开心结以后，苏沫就没心没肺的睡着
    了，这让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苦笑，看来以后除了法医这个职业之外，我还要兼顾保姆的角色了。
    由于是经济舱，所以在这愈发寒冷的深秋季节，我只能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随后便想着也眯一会儿。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夹杂着痛苦的声音：“爸爸，妈妈，不要离开我，不要……”
    “沫，沫……”之前我就猜对了引起苏沫情绪变化的根本是亲情，所以在听到这句呓语的时候，二话不便抓住她的肩膀晃动了起来。
    或许是我怕弄疼她所以用的力道比较，也或许是她真的心力交瘁睡得太沉了，总之她并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口中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句话：“爸爸，妈妈，求求你们不要离开我……“
    “沫，放心吧，爸爸妈妈一定不会离开你的。”无计可施之下，我只能这样轻轻安抚着她，随着声音越来越，她的呼吸终于恢复了正常。望着眼前这张写满了思念之痛的脸，我刚刚舒展开不久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师傅之前反复跟我过，苏沫之所以选择犯罪心理学，就是为了弄清楚当年她父母的那桩车祸案。也正是因为她有着这样的
    一块儿“心病”，所以才会在处理完这起案子会后，陷入到令人担忧的境地当中。
    因为在她的心里，亲情始终都是一个解不开的结，始终都是一个迈步过去的坎儿。
    我一直依照师傅的话尽力避免提起类似的话题，并且时刻在注意着开导她。可没有想到刚刚经历的那起案子，如同勾动地火的天雷，让她陷的更深了。
    “沫，究竟怎么做才能让你彻底走出来呢？”
    我在思索这些的时候，也回想起了师傅对我过的另外一些话。他当年那就是一场普通的车祸，根本没有任何值得怀疑和推敲的地方。既然如此，苏沫为什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呢？
    到底是内心阴影的病变，还是真的有着隐情呢？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可一直到飞机地都没有捋出任何头绪。无奈之下只能暂时采用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想办法跟雷大炮请几天假，带着苏沫去散散心。
    电话拨通之后，雷大炮在表扬这次借调工作的同时也答应了我的请求，并且这次旅游的费用局里来出。一来，是当做给予我们的嘉奖；二来，也算是局党委的关怀。
    “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去。”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当我兴冲冲的告诉苏沫之后，她非但没有丝毫的高兴，相反还态度恶劣的甩了我一张冷脸，带着满颊寒霜径直走上了一辆出租车。
    望着扬长而去的她，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拨通了师傅的电话。当我将原委都详细的讲述了一遍之后，电话那头的师傅长叹了口气。
    “峰，你做的很好，想的也很周到，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凡事都绝非一朝一夕能成的。这件事情在沫的心里深藏、酝酿了这么多年，绝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劝慰开的。”
    “师傅，我想的是那场车祸……”
    “我知道你想什么。”我的话还没完，就被师傅给打断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笃定的道：“我还是那句话，那就是一场令人悲痛但却很正常的车祸，并没有任何值得探究的地方。”
    “可是沫……”我真的有些迷茫了。
    “我的还不够清楚吗？”师傅的话音儿明显高了一度。
    “师傅，您的很清楚，我听的也很清楚，只不过……”师傅没有退休的时候，我就不敢有丝毫的顶撞，现在依旧如此，可我不能这样不清不楚的。
    “只不过什么？”师傅反问的时候，火气似乎越来越大了，甚至于有了一些发怒的迹象，语气也透出了前所未见的严厉：“许峰，你给我听好了，无论沫如何怀疑或者坚持，你都绝对不能陪她去重新调查那起车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