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3 鸣人的梦境

    鸣人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他一直以来的生活，他一直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包括三代爷爷，其实他从很的时候起就已经记事了。在还不能话还不能走路的时候，他亲眼看到过被派来照顾自己的保姆恶狠狠地咒骂自己“那么多人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妖怪，给我去死！”，然后，她用滚烫的水给他泡了奶粉，掰开他的嘴强灌了下去。
    那时候的痛楚，直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可即便哭喊，也不会有人来救助他——这种事，他从意识到自己正被虐待的时候就已经很清楚了。
    不过从他会话的时候起，那位保姆就再没有这样直接地虐待他了，只是依旧会用仇视的目光看着他，一直一直，一直一直……
    再后来……
    当他终于能够凭借自己的双足走出那间狭窄的屋子时，他发现，厌恶自己的人从保姆一人变成了整个村子。
    “是那个孩子……”
    “居然还活着吗？”
    “嘘，别看他，太不吉利了！”
    “木叶为什么要养着他这种怪……”
    “别了！走吧走吧！”
    ……
    鸣人梦见自己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整个世界都没有颜色，一双双或厌恶或仇恨或漠视的目光环绕着他，让他整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就在此时，他看到了一双火红色的眼睛，这双眼睛正狠狠地瞪着他，好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但是，鸣人敏感地察觉到，这双眼睛中，在仇恨厌恶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些别的情绪，就好像是……
    “混蛋鬼！过来见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梦境。
    鸣人知道，话者是眼睛的主人。
    “你是谁？为什么要见我？”他下意识问道。
    然而，那双眼睛却蓦地消失了。
    “等一下——”
    鸣人连忙追了上去，然后……
    “别走！”高喊着这样的话语，鸣人从床上翻身坐起。他一脸茫然地注视着自己朝前伸出的手臂，好半天才理清了何为梦境何为现实，然后，他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去意识，但在那之前，老板叔叔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吧……
    没错，村子里人人喊打的“怪物”。
    鸣人躺下身，拉起被子蒙住脑袋，整个人在被子中缩成一团，借此逃避残酷的现实和即将失去的温暖。
    他还是个孩子，孩子有逃避的权力。
    然而，令人叹息的是，他是一个被生活教会了“何为现实”的孩子，他清楚地知道——逃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所以，鸣人最终还是下了床，穿上属于自己的鞋，一步步地走出了这间让他觉得极为温暖舒适的卧室。过程中，他注意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了回来，这似乎是种明证——他被厌恶拒绝的明证。
    鸣人才刚走下去，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鱼香味。
    “醒啦？”任行头也不回地问道——店里的所有情况，只要他想知道就没有不知道的，他正在炸鸣人送来的鱼，二次炸。这类东西就是要二炸才好吃，第一次炸到七八成熟，然后再复炸，越炸越香。
    用漏勺将锅中的鱼捞出来后，任行往上面洒了一些盐、孜然和胡椒粉，又扭头问鸣人：“吃辣吗？”
    “啊？”做好了最坏准备的鸣人直接被这句话给问蒙圈了，愣了下才点头，“嗯。”
    任行顾及到鸣人到底还是个孩子，所以只给他加了一丁点，随后，他将这些鱼干倒进一只瓷盘中，放到面前的柜台上。
    “来，趁热吃。”
    这份他原本想炸给自己解馋的，既然鸣人醒了，那就先给他吃好了。
    鸣人呆呆地走到柜台边，愣了好一会，才抬起头认真地对任行：“老板叔叔，我叫鸣人。”他想，就像三代爷爷的那样，真正的男子汉应该以诚待人，老板叔叔对他这么好，他不能再欺骗隐瞒他了。
    “哦。”任行一点头，心想你叫什么我能不知道么？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了。他回答，“我叫任行——当然，你们霓虹人应该很难喊出我的名字，所以还是继续喊我‘老板叔叔’吧。”
    鸣人再次愣住了，他没想到任行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下意识又了一遍：“我、我我叫鸣人，漩涡鸣人。”
    “知道了！”任行倾下身子，一个轻轻的手刀就打在鸣人脑袋瓜上，“我的记性还没那么差，你不用那么多次。”
    “你……”鸣人瞪大双眸，“你不讨厌我吗？”
    “我为什么要讨厌一个才刚认识的孩子。”任行用漏勺敲了敲桌上的盘子，“当然，如果你浪费食物，那就另当别论了。”
    鸣人连忙爬上凳子，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任行随手揉了把鸣人的刺猬毛，顺手放了杯鲜榨好的西瓜汁到他手边，“边吃边喝，油炸食品容易上火。”
    “嗯嗯。”
    “现在是……”任行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么。”白泽走后，鸣人在楼上熟睡的时候，这家店连接到了现实世界——不知是什么原理，哪怕店里只有一个现实世界的客人，都不会再有其他世界、次元的客人来。而每当店铺连接到现实世界的时候，也就是店铺最热闹、生意最好的时候。任行沉迷赚钱，都忘记了时间，没想到一眨眼就这么晚了，本着休息的心理，他顺手关了店门，问鸣人，“晚上想吃点什么？”
    “拉面！”鸣人想也不想地回答。
    “……你还真是喜欢吃拉面啊。”
    “嘿嘿。”鸣人抓着头发傻笑。
    “行，拉面就拉面吧，反正汤底还有。”任行转身开始忙碌起来。
    他也好，鸣人也好，都没意识到后者几乎已经在店里待了一整天。
    而这一天，对木叶的某些人来，简直是噩梦般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