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醉话

    聂凡紧走两步，从厮手里接过醉得脚步打飘的周九郎。
    “快去打盆水来，给姑爷梳洗一番。”聂凡一边着，一边将周九郎扶到榻上去。
    “我不梳洗！”周九郎着醉话。
    “一身酒味？不洗怎么行？不洗把你丢到外书房去！”聂凡道。
    周九郎嘟嘟囔囔的往聂凡身上靠，却没再不梳洗的话。
    有丫鬟端了一铜盆热水来，聂凡拧了帕子给周九郎擦脸，他迷迷糊糊的，抓住聂凡的手不放。
    聂凡挣脱了几次没挣开，索性一巴掌拍在他手上，语气揶揄的道：“把你的咸猪手拿开！”
    周九郎却越抓越紧了。
    “怎么了？喝得这样醉？”聂凡直觉有事。
    “陪着我好吗？”他呢喃着道。拉着聂凡的手缓缓坐稳，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聂凡顿时心软了一片。
    “我不是在这儿吗？你到底喝了多少啊？”她一只手揽着他的肩，一只手替他擦拭面容。
    “不多...就一点点...”
    聂凡：“......”
    好吧，醉酒的人都这么。她就不该问。
    聂凡唤过柳玉，轻声道：“派个人，去外院打听打听。”
    柳玉领命而去。
    周九郎又嘟囔道：“我了...没多少...就一点点...我没醉！”
    “是是是。没醉没醉...”聂凡一叠声的道。周九郎就在她耳边冲着她呼吸，那冲天的酒味熏得她都快醉了。还只喝了一点点？
    聂凡只想他快点睡觉。于是细细的给他擦拭。
    “娘子...”周九郎嘟囔着。
    “嗯...”聂凡一边接过茴香递来的帕子，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
    周九郎又不话了。
    聂凡无奈的摇摇头，心的把他往床上放。
    过了一会儿，周九郎又呢喃道：“娘子...”
    聂凡动作一顿：“你到底有个什么事？赶紧给我清楚。”
    她声音不大，却是少见的严厉。周九郎眼神清明了些，道：“就是想叫叫你...”
    聂凡：“......”
    她没再管周九郎醉成什么样，三下五除二将周九郎外衣扒了，扔上被子，转身就走：“收拾收拾，我今晚睡外间的贵妃榻上。”
    茴香低着头，忙不迭的去收拾。
    姑娘近来很忙，耐心也少，她动作得迅速。
    聂凡坐在梳妆镜前，静静的看着里面那个面容模糊的人。
    她很忙，每个人的明天都是走过去的。而她...她得跑起来才能赢...
    聂凡刚躺下，柳玉便回来了，道：“姑娘...好像是相爷出事了...”
    聂凡蹭的一下坐起来。
    “怎么回事？”她问道。
    “有官员弹劾，咱们周府，和成国公朱颜走得很近...”柳玉犹豫着道。
    这是哪门子的弹劾？这是污蔑！
    要走得近，也是她聂凡走得近，弹劾周绍阳做什么？
    聂凡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这气儿给顺了过来，想想也是，她是周家媳，在外人看来，她确实不能单摘出去。
    可...周绍阳可以辩解不是吗？自古文臣武将不能太过亲密，周绍阳完全可以辩解，周家和周巧巧的关系，只在于周巧巧是她婶娘的干女儿...仅此而已啊！
    聂凡越想越奇怪，莫非...周九郎...喝醉酒跟这事有关系？
    她站起身，走到两人的床边，周绍阳睡没睡像，大大咧咧的展开一个‘大’字。
    她坐在他身边，轻柔的给他被子盖好。
    “娘子...”周九郎还在呢喃。
    “我在。”她道。声音温柔，如同三月里和煦的春光。
    “我好累...”周九郎再次呢喃道。
    聂凡心顿时就软成了一片，她发现，对着周九郎，她就是心硬也硬不了多久...
    “我知道，为了我...你一定没少在大伯父那里吃排揎...”聂凡轻声道。
    她坐上去，倚着枕头和迷迷糊糊的周九郎话。
    周九郎头一歪，就枕在她的双腿上，自己讲聂凡的手放在脸上。然后挪了个舒服的位置，眯着眼打盹。
    “并不全是为了你...”周九郎突然睁眼道...
    聂凡冰凉的手抚过他的脸，他又闭上眼，道：“周巧巧...真的给周家带来不少麻烦...”
    周巧巧并不是给周家带来麻烦，而是...周家和巧巧本来就站在对立面...
    聂凡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全都咽了下去。
    了也无用。何必让他心烦。
    “凡...我始终记得你过，你我...夏月...周巧巧...我们四人永不互相伤害...”他呢喃道。
    “我知道。我永远都不希望有这一天...”聂凡道。
    “可是...这是我...做的最后一次让步了...以后，再相见，朝堂亦是战场...”
    朝堂亦是战场？
    聂凡一阵心惊。
    “凡...你我，还有夏月，都在为周巧巧付出，可是...她呢？这不公平...”周九郎又道。
    聂凡无言。
    “我身后...站着的是你...还有整个周家...”周九郎着，眼角竟留下两滴泪泪来。
    他也很难...作为朋友，他对周巧巧算是仁至义尽了。甚至作为丈夫，他对聂凡的让步也很多。
    可是作为子侄...他远不合格...
    此次大伯父被弹劾，其实一句话便能清楚。
    但是不能...得瞒着...聂凡和周巧巧的关系，得瞒着。周巧巧曾以夏月侍妾的名义住进六皇子府这事...更得瞒着...
    瞒来瞒去...大伯父已经又遭承顺帝斥责一通了...
    上次大伯父被斥责，还是因为他对当年旧案抬手放过...导致了当年的事情被爆出，大伯父被当失职训斥...而这件事情...虽是大伯父选择了和夏月合作的结果，可其中未必没有周九郎相劝的成分在...
    总之...为了个周巧巧，搞得他们夫妻差点不和，大伯父屡遭训斥...
    现如今的周家已经如风雨里飘摇的老宅一般，外面看着风光...内里却不知能不能扛过风雨...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对周巧巧的心软慈善，而没有事事为周家利益考虑所致...
    这代价...已经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