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事如春风吹无痕

    拂苏神情自若，面上是看不出半丝不安，倒像是半点儿都没走心。
    云姝直直望着拂苏，却瞬间从他的眼神捕捉到了他的心意，不由笑道：“难道我不是流觞阁的女主人？”
    拂苏哪里会反对，立马将云姝拉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当然是流觞阁的主人，我的夫人！”
    云姝却是抱住拂苏胳膊，脸上带着笑意诉着今后的计划。
    “苏苏，我们向那个池里放一些莲花吧，来年就可以吃莲子了！”
    “好，要不要放些锦鲤呢？”
    “不要……锦鲤不好吃，我们养些桃花鱼吧！”
    “苏苏，书房右侧的那个书架空荡荡的，等日后我们弄些手抄来将它填满好吗？”
    “好！”
    “苏苏，房间里的纱帘颜色太暗了，我们换些稍微亮点的吧，你什么颜色好呢？浅蓝，淡紫还是纯色？”
    “你喜欢就好！”
    “苏苏，我们在书房放个软塌好吗？这样你处理事物我就可以在一旁不打扰你了！”
    “不会打扰！”有你在身边，空气中都是甜蜜，怎么会是打扰呢？
    云姝将自己心中想法全都了出来，自然这些爱好不是云姝而是九的。
    至于云姝如何知晓，这还得归功于流觞阁的那些侍女，当初从她们口中套出的信息加上脑海里时不时闪过的画面，不十分也能推断出七分。
    而拂苏就那么一脸宠溺的望着云姝，周身气息极为安详。
    云姝一边着还还拉着拂苏随自己一起张罗，这些年流觞阁只有拂苏一个女人，加上拂苏不在意物质享受，可以只能算过得去。
    可九是个爱美也爱享受的人，如今回来了，少不了得来点儿改变。
    鉴于九喜欢，拂苏自然是放任云姝张罗，当然暗中的试探并没有停止，比如院之中监控和幻阵依旧存在。
    不过云姝这一折腾，流觞阁竹楼是焕然一新，倒不是是那种岁月沉淀的大气不见了，而是多了几丝鲜活和人气。
    这么忙碌了一周，看到成果，云姝很欣慰：
    好一个世外桃源！
    云姝面上一派欣喜，内心却是吐槽：这么好的养老地方居然不是自己的！
    璎珞宝宝:云云，你这是准备占山为王？
    云姝：你不是要陪着你的男神？
    璎珞宝宝：怎么会？宝宝最爱云晕啦！
    有些璎珞插科打诨，每天被逼着喝一堆中药的苦闷心情好了不少。
    不过，哪怕这么多天云姝有意无意间透露的信息和喜好，拂苏面上一派宠溺，实际上依旧是观望状态。
    至于拂苏为何如何心翼翼而不是直接设局，云姝却也明白，执念要是能轻易放下就不是执念了。
    九回来了，可拂苏却一直没有试探而是暗中观察，这态度从某种角度上来，更像是一种逃避，他不想知道结果，他贪享着片刻的宁静，期望这中岁月静好能定格成永恒。
    可云姝却不喜欢逃避，她决定了的事，肯定会做到最好。
    设计拂苏她可以，演一个爱拂苏入骨的九她一样可以。
    这几日对流觞阁地毯式的扫荡，云姝终于找到了那被放在角里的锁心丹。
    拂苏看到那赤色玉瓶时，嘴角的笑意消失，变得面无表情。
    云姝道：“这是那锁心丹？”
    拂苏应道：“嗯。”
    云姝笑：“居然找到了，倒也方便，省得再费事炼一枚。”
    拂苏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要它做什么？”
    云姝：“当然是吃啊。”
    拂苏猛地攥紧了手掌，却仍感觉一阵阵寒意从四肢涌向心脏，刺的人眼眶微涩：“你要吃？”
    云姝：“这锁心丹是个好东西，吃了能极大地提升身体资质……”
    她顿了下，脸上浮现一丝苦笑，语气极为轻快道，“实话，我实在吃够了你那汤药，真的……太苦了！”
    苦的云姝都无法发挥演技了！
    拂苏眉心拧着：“可是会爆心而亡。”
    云姝敛了笑容，抬头望着拂苏。
    拂苏却不愿与她对视。
    云姝轻声道：“苏苏，我知道你不信我，其实我也不信我自己。”
    拂苏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她。
    云姝认真的看着她，慢慢道：“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爱着你。”
    她完这句话，便打开了玉瓶，将那丹药吞入口中。
    拂苏尚且怔愣着，云姝便拿起她的手指，咬破，吮吸，刺痛伴着腥气流进了她的身体里。
    云姝服用了锁心丹，混合着拂苏的血液，吃下了这个验证着‘爱与不爱’的丹药。
    每个人的爱都是不一样的，有人会为爱而偏执，有人会为爱而放手。
    恐怕拂苏比云姝还要紧张数百倍不止。
    云姝无非是换个身体，但对拂苏来……却是失去一切了。
    所以这漫长的一瞬间，拂苏整个人都是放空的。
    甚至还诡异的，看到了一些不太属于自己的记忆。
    分不清是何时何地，只是心情是完全一样的，她绝望地看着她，问她：“这样不停的折磨她，有意思吗？”
    “既然不能回应，为什么要给予？”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到底要怎么样你才会满意。”
    本以为没人会回应，可是那冷漠的高高在上的男人却给了她一个答案：“不要爱情。”
    仅此四个字，便摧枯拉朽一般地拆了她的整个世界。
    拂苏于绝望中回神，看到眼前的一幕后，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线，似是再绷一下便会彻底消失，让眸中只剩下茫然与空寂。
    药效发作了，云姝嘴角溢出了鲜血，哪怕她极力压制着，可是却还是从嘴角淌了出来，猩红走过了那白皙的肌肤，带去了一切光泽，只徒留下死亡的苍白与灰暗。
    她不爱她，她果然是不爱她的。
    云姝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心脏爆成了一滩烂泥，到底有多痛，没受过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痛得发不出声音了吧……
    这么痛，你会不会有些后悔？
    拂苏伸手抱住了她，那一个月的美好时光真的是镜花水月，终于现出了它的不真实性。虚影褪去后冰冷的水是猩红黏稠的，散发着糜烂腐臭的滋味，拂苏知道，那是她随着一起烂掉的自己的血肉。
    她轻轻抚摸着云姝的面颊，温声道：“早过不要吃那东西了。”
    “你爱不爱我，哪里还需要去分辨？”
    “这一次，我又该去哪里找你？”
    “阿云。”拂苏吻了吻这已经变的冰冷的额头，缓声道，“你只是想用这个方式离开我吧？”
    “既然一定要离开，又何必要给我织一个这样的梦。”
    太美好，会让人失去醒来的勇气。
    拂苏空洞地望着前方，开始幻想着死亡。
    ***
    服下药的瞬间，云姝便感觉到了涌动在身体内的力量，毫无意外地活下来了。
    她爱着她，当然爱着，否则又哪来的魔界？
    云姝想好好安抚一下拂苏，却不妨眼前一暗，再睁开眼，却已经身处大片空茫之中。
    她什么都看不见了，却又似乎什么都看得见。
    这熟悉的梦已经很久没见到了，没想到今日又碰上了。
    云姝厌烦它，或者该是厌烦这种生活。最新最快更新
    永远只有自己，永远都只有乏味和空洞，有意识没意识都是冷眼旁观，掌管着一切又如何？她宁愿只是一个人。
    云姝不知道为什么会再度看到这个梦，但她不会再被它俘获。
    她该是惧怕它的，但谁又规定，人一定要臣服恐惧？
    她，偏要打破它。
    云姝沉下心，灵台一片清明之时，眼前也豁然开朗。
    云姝隐约觉得这次的梦有些奇怪，突兀的出现，又突兀的离开，不像梦，倒像是一个幻景。
    子苏那梦兽的幻境。
    这心思刚刚闪过，她竟看到了一个束着发，眉眼皆是笑意的红衣少年。
    又是一段记忆，云姝想着。
    这应该是子苏，生得与莫九韶一模一样，只是气质太不同了，完全没办法将两人弄混。
    少年的莫九韶是精致贵气的，举手投足都矜持清雅，哪怕被云姝一味地娇惯着，却也养成了一个偏偏儒雅的贵公子。即便之后她求而不得，对云姝做了很多错事，可自始至终都挂着优雅的笑容，温柔地禁锢着。
    可眼前的少年子苏却截然不同，她狭长的眼角挂着玩世不恭，半点儿清雅不见，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风流诱人。
    云姝似是有些惊讶。
    红衣少年盯着她看，笑道：“你便是害死我哥哥那人？”
    云姝疑惑道：“哥哥？”
    子苏道：“莫九韶。”
    云姝猛地眯起眼睛。
    子苏笑眯眯的，忽地走近了她，白皙的手指锁住她下颚，硬是蛮横地将她拉低下来，两人对视，她眸中闪着情|色的味道：“你生得可真好看。”
    云姝抬手便可以把这个放肆的少年打开，可是她没动。
    子苏舔了舔下唇，暧昧道：“我可以艹你吗？”
    云姝眉峰跳了跳，终于打掉了她的爪子。
    子苏吃吃笑着：“被我哥关着的时候，你不是很享受吗？”
    云姝向来是喜怒不行于色的，但这会儿她却真有些被这混球给激怒了。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幅样子！
    云姝皱眉，拂袖离开。
    子苏也不追她，懒懒散散的看着她的背影，只轻佻地笑着。
    云姝在她面前消失，但人却在暗处盯着。
    然后……
    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这子都在做什么？
    别修行了，简直是不务正业到了极点！
    她生了一副未语先笑的模样，又惯会甜言蜜语，才开口几句，便将人哄得团团转，莫是将她赶出门了，简直恨不得把她宠上天。
    她也乐得如此。
    云姝暗中送了很多书籍给她，她连翻都不翻，终日花天酒地，逗着些姑娘咯咯直笑，一派莺歌燕语，怕是那最风流的纨绔公子都及不上她一星半点儿。
    云姝看得烦闷，再度下界，有意教导她。
    子苏一双眼睛火辣辣地，开口就是：“你若是脱光了，翘起屁|股，在床上教我的话，我便学。”
    云姝清心寡欲万万年，硬是被气得七窍生烟，但她素来淡漠，面上却是丁点儿不显，只转身走人。
    她走了，子苏就继续游戏人间。
    云姝在暗中看着，慢慢地却也平静下来。
    其实这样也好，滥情比专情好。
    这幅不走心的模样，只需等她玩够了，没准就厌烦了，也就不会有那样深的执念，更不会一心只想要她了。
    云姝放下心来，索性甩手不管，也不再终日盯着她。
    几百年时间，子苏玩得更疯了。
    云姝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过来寻她，却撞见了这样一幕。
    少年成人，那风姿越发卓越，似是眼角一瞥，便迷得人晕头转向。
    云姝也不露面，隐在一边看着，竟有些好奇，她这是遇上什么事了。
    云姝冷眼看着两人这场纠缠，却只觉得胸中烦闷。
    到后头那人抵不住子苏缠绵，许了与她同行，云姝看着子苏那飞扬的眉眼，只觉得刺眼至极。
    子苏放浪形骸的时候都能迷死一堆人，这般收了心的模样，更是要人命得很。
    云姝看不下去了，再这样闹，与前头又有什么区别？
    或者该更糟糕，好歹之前还有了继承的能力，如今这子苏修为不够，学识不足，一颗心里只有风花雪月，又怎能……
    可惜没等云姝出手，那人竟真拒绝了子苏，硬是推开了她，徒留着子苏心灰意冷。
    云姝看了看，觉得似乎也是个机会。
    子苏遭了这样一段情|事，约莫便收了心，不再追逐那情情爱爱，能潜心修行了。
    云姝终于现出身形，子苏瞧着她也是一副惫懒之态。
    云姝对她：“情爱一事本就无法长久，你遭此一劫，也该看透了。”
    子苏看向她：“你要带我去上界？”
    云姝：“你愿去吗？”
    子苏道：“不愿。”
    云姝：“那人不过凡胎，十年后便会现出老态，你对她的情意又能持续多久？”
    子苏笑了笑：“我哥爱了你多久？”
    云姝猛地一顿。
    子苏走上了台阶，与她站在了同一个玉石阶上，彼时云姝才发现，那玩世不恭的红衣少年竟已如此高大，比她还高了半个头。
    云姝略微靠后，拉开了一些距离。
    子苏看在眼中，面上却是轻佻的：“你不用担心，我与我哥没多少情意，只是好奇她爱上一个什么样的人。”
    云姝却很不喜她这浮躁惫懒的模样：“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子苏忽地抬手握勾住了她的一缕发丝，眸中平静，可言语上却更加放肆了：“我听，你是没有心的，冷血动物一个。恰好我也求不到所爱，不如……”她凑近了云姝，低声道，“你来满足我吧。”
    云姝打掉她的手：“我没这个义务。”
    子苏也不生气，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不是要个继承人吗？我很合适啊，不就是断情绝爱吗，我保证不会爱上你。”
    云姝却有些看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