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无路可退

    牛娃刚刚走过山麓的荷花池，便看见斜眼带着马二等几个喽啰走了过来；就在山道上，牛娃无处可躲避，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果然，麻烦上门了。
    一个脸通红的像猴子屁股似的喽啰对着斜眼叫了起来：天哥，你看那不是那天咬你的那只狗吗？
    斜眼一看，对红脸喽啰道：屁脸，交给你了。
    屁脸挡住牛娃道：崽子，你跑去后山干什么。
    牛娃往旁边走，被屁脸一把扯住，几片桃叶从牛娃的布褂子里面掉出来。
    屁脸大叫道：然来这崽子去后山偷桃子吃，子，把桃子拿出来。
    牛娃怒目瞪着屁脸，屁脸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牛娃脸上。
    牛娃的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这时候斜眼带着另外几个人走了上来。
    斜眼咧着嘴笑道：你看狗崽子瞪着我们，好像很生气呀。
    旁边一人啪地打了牛娃一巴掌，吼道：你他娘的再看，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牛娃突然一低头朝着斜眼撞过来；此时牛娃在坡上，斜眼在坡下，斜眼没想到牛娃独自面对着这么多人还敢撞他，猝不及防竟然被撞倒在地。斜眼恼羞成怒，跳起来对着牛娃一顿拳打脚踢，旁边的一帮哈巴狗自然不甘后，众人对着一个七岁的孩子大展神威。
    牛娃身上很快印满了鞋印，脸被打得红肿起来，头上多出几个大包，嘴角渗血。
    牛娃倔强地瞪着斜眼，一声不吭。
    斜眼一看这子竟然不屈服于暴力，越发恼怒，伸出一只手揪着牛娃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不停地狂扇着牛娃的脸，一边骂道：你这个没爹没娘的野种。
    牛娃脸红肿得就像他上午吃的山桃，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斜眼看牛娃终于哭了出来，满足地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把牛娃扔到路边的草丛里面，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牛娃躺在草丛里面，直哭得天昏地暗。他如此悲伤，并不是因为遭到恶徒的殴打，而是因为他被人骂做野种。
    没爹没娘的孩子，不就是野种吗？
    不知道斜眼是如何知道牛娃没有爹娘，也许是猫蛋往外了，孩子之间是很难藏住秘密的。
    牛娃之前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酒桶村，爷爷疼爱他，村里的叔伯姨婶也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呵护他。上次吃饭的时候，狗蛋娘无意间问起牛娃的爹娘，牛娃随口而出自己没有爹娘，那时他还不知道没有父母意味着什么。
    现在，牛娃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呀，为什么别人都有爹娘，而我没有呢？我是从哪里来得？我的爹娘去哪儿了？
    牛娃揉了一下红肿的眼睛，从草丛中爬了出来。
    守一楼是赤岗学府的藏书楼，龙启和绿衣刚从里面走出来。
    绿衣问道：龙启哥你想好了选用哪种的行气法门吗？
    龙启道：我刚刚在楼中没有看气功方面的经文，倒是浏览了一下武技方面的书籍，眼下我拿不定主意的是枪、矛、戟这几种兵器我主攻哪一种，这三种兵器我都很喜欢。
    绿衣忽然大叫一声：牛娃。
    龙启转过身看见了被打得满脸红肿的牛娃。
    绿衣跑过去，抱住了牛娃的头，哭了。牛娃的脸上血迹已干，但是肿的厉害。
    龙启问道：是不是斜眼？
    牛娃点点头。
    龙启朝着身边的大树猛击三拳，他的拳头立刻血流如注。龙启知道，目前他还只能击打大树来发泄恨意。
    龙启和绿衣带着牛娃来到学府药房，买了一些消肿止痛的外敷药物。
    在一棵梧桐树下的石凳子上，绿衣心地给牛娃敷药。
    牛娃忽然问道：你们见过我爹和我娘吗？
    龙启和绿衣互相望了一眼，有些错愕，不知道如何回答。
    牛娃接着道：今天斜眼我是没有爹娘的野孩子。
    绿衣道：你不要听他胡，你爹娘是去了远方，可能就快要回来了。
    牛娃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去问爷爷，我爹和我娘去哪儿了。
    龙启和绿衣都低下头，沉默不语，他们都知道，他们能出来是多么地不容易；而现在他们既没有学到任何本领，也没有财力回家，从酒桶村到赤岗学府，几百万里的路程，所需要的盘缠是他们所无力承担的。
    龙启安慰牛娃：你爹娘真的只是去远方了，你时候我还见过他们。
    这是龙启这辈子第一次撒谎，只可惜这个谎言连牛娃这样的孩子都骗不到。
    龙启道：龙启哥向你保证，以后一定为你讨回公道，只是现在我们还斗不过斜眼这些人，你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往外跑。
    三个酒桶村出来的少年，就这样默默地坐在石凳子上，一直坐到天黑。他们为了追逐梦想，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来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他们埋下头颅，挥洒汗水，用自己的勤奋和努力来播种希望；但是他们发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人们似乎不像酒桶村那样和蔼善良，恶意无处不在。当他们回首时，却发现已经已经没有了归乡的路，而梦想，却依然遥不可及。
    天刚蒙蒙亮，双周码头已经一片忙碌。
    白麻子站在一艘二十多丈长的双桅帆船甲板上面，指挥工人们往船上装货物。一箱箱的稻、黍、稷、麦、苎麻、釉面陶壶、玉石、生丝、茶叶、字画被装上船只，这些都是那些化外之地的土豪们最喜欢的东西。白麻子此刻踌躇满志，正准备前往婆罗洲大赚一笔。
    这时候一个掌柜模样的人领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走上帆船，掌柜对白麻子道：东家，这位哥找你有事。
    白麻子望向这个穿着布褂子，腰间系一条虎皮裙，头戴虎头帽的男孩，只见他脸上有点红肿未消散。
    白麻子看着这孩子眼熟，可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牛娃提醒白麻子道：我上次和洛歩川一起拜访过您。
    白麻子一下子想起来了，脸上堆满了笑，对牛娃道：然来是牛娃友，我看你脸上有点红肿，一下子没认出来，恕罪恕罪。请问友一大早来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要白麻子效劳的。
    牛娃道：我要回家，刚刚来到码头，听您的船会经过我们家乡。
    白麻子问道：不知道友家在哪里。
    牛娃道：我家在苍意郡的酒桶村。
    白麻子眯缝眼睛笑着道：啊，苍意郡，那正好，我们的船顺着谷河一路南下，穿过赤岗岭不远就到了苍意郡的苍意城，你可以在苍意城下船，从那里回酒桶村就很近了。
    牛娃问道：那从这里到苍意城有多远呀，需要走多久？
    白麻子道：大约两百万里，不出意外的话二十来天就能到。
    牛娃语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白麻子道：友似乎有话要。
    牛娃道：不知道你们带客人去苍意郡要收多少钱船费，我现在没有钱，但是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
    白麻子很豪爽地笑道：我们这个是货船，一般不带客人，如果有客人确实要坐的话最少要收两百四十枚白鸿钱；不过友乃是洛公子的朋友，也就是我白麻子的朋友，朋友来坐我的船，我怎么能收钱呢。李旺财，带公子去舱房休息。
    一个面皮粗黑的中年汉子过来将牛娃领到一间舱房之中。
    一阵急促的铃声在甲板的桅杆上响起，水手齐声喊道：起帆咯。
    水手们拉动帆绳，十余丈宽二十多丈高的巨大帆布慢慢升起，鼓起如同旗帜迎风招展。船渐渐离开码头，驶向未知的远方。